山梁上的乱石堆里,积雪被几只破胶鞋踩得咯吱乱响。
梁山手里的毛瑟步枪压得很低,刺刀尖子挑着一撮枯草叶子。
他抬手用满是冻疮的指关节蹭了蹭鼻梁骨,扭头冲着西边啐了一口唾沫。
“看!让他们看!平时鼻孔朝天的军统少爷兵,今儿个也尝尝流哈喇子的滋味!”
西边雪沟子里头,呼啦啦冒出来二十多个穿着黑色粗布短打的精瘦汉子。
领头的是军统北平站第一刺客叶子龙,头上裹着条满是油灰的旧毛巾。
他棉袄袖子短了半截,露出一截冻得青紫的手腕子,手里拎着把磨掉烤蓝的加拿大造勃朗宁。
身后跟着的锄奸队员更寒碜,有人手里端着打响铜盘的老汉阳造,有人腰里插着两颗锈迹斑斑的木柄手榴弹。
叶子龙踩着雪泥一步一步挪上山梁,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面前这片望不到头的钢铁方阵。
三千多名矿工和游击队员,清一色的黑呢子德式大氅,头戴沉甸甸的M35钢盔。
三百多挺泛着黄油乌光的MG42机枪在雪地里排成林,枪管子粗壮得像小炮筒。
叶子龙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脚底下猛地打了个滑。
“梁……梁队长,你们这是……打劫了德国领事馆的兵工厂?!”
梁山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拿大拇指往自个儿胸口上狠狠一戳。
“劫领事馆?老子犯得着干那小家子气的事儿?这是顾总长特批的真家伙!”
雷战从卡车轮子后头跨步走出来,嘴里嚼着半根干葱,顺手把一管黏糊糊的枪油扔过去。
叶子龙下意识伸手接住,整个人还是发懵的。
“叶队长,戴老板在重庆喝稀饭,手底下的弟兄倒在山里啃雪团子呢?”
雷战斜着眼打量着军统那帮叫花子似的装备,从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气。
“就凭你们手里这几根烧火棍,也想进城刺杀小鬼子的机关长?还没摸着大门就被机枪扫成漏勺了。”
叶子龙脸皮涨得发紫,咬着牙根发狠。
“雷副官,党国的事,轮不着伪警指手画脚!枪虽破,但弟兄们的命是硬的!”
“命硬能挡住子弹?扯淡!”
雷战大步流星走到后头那两辆一直没揭篷布的小道奇卡车跟前。
他抓着粗麻绳用力一扯,厚帆布哗啦一声滑落下来。
车斗里堆满了四四方方的绿色薄木箱,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俄文字母。
铁撬棍插进缝里,嘎吱一声暴响!
整整一箱油光水滑、装着大号圆盘弹鼓的冲锋枪,赫然出现在冰雪天光底下。
短粗的枪管外头套着打孔散热套,枪托是用硬木削出来的,油漆还没干透。
旁边码着一层又一层的圆形冲锋枪弹鼓,沉甸甸的,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叶子龙身后一个外号叫小辣椒的女特工惊呼出声,快步冲上前去。
“转盘枪?!这是苏联红军的波波沙?!怎么会在这儿?!”
小辣椒伸手抓起一把,双手被那股子刺鼻的枪油味熏得直打喷嚏。
“局长说了,军统的兄弟骨头硬,就是手里家伙太寒碜。”
雷战拍了拍卡车挡板,铁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三十箱!整整三百挺全新未开封的波波沙冲锋枪,配一千个压满子弹的七十一发大弹鼓!”
“九毫米口径子弹十万发,外加两百颗带拉火环的苏制防空手雷!”
叶子龙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那把破勃朗宁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三百挺波波沙?!
整个军统北方区所有的暗杀小组加起来,连五十支自动火器都凑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