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抬手一巴掌抽在老油条的大盖帽上,打得帽檐子啪唧一声盖住了半张脸。
“慌个球!推上膛就得开枪啊?!”
他往医院走廊冰凉的水泥地上啐了口浓痰,顺手把沾着黑血的袖口往上挽了挽。
“冈村宁次刚进司令部大门,屁股还没挨着椅子面呢,让他先在大堂里喝两碗凉茶醒醒脑子!”
顾藏锋扭头看着抖成烂泥的加藤少佐,从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花旗银行支票拍在他脸上。
“加藤,带上参谋部的人去司令部拖住冈村宁次,就说我正在处理武田大佐的殉国后事,半个时辰内必到。”
加藤少佐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连连鞠躬,带着几个日本参谋屁滚尿流地往前头跑。
顾藏锋一把拉过身后的雷战,压低了嗓门,眼神冷得像刮骨钢刀。
“冈村宁次进了笼子,跑不了他,现在的紧要处在城外头。”
“你带上三号隧道的车队,连夜把西郊仓库里的那批硬货全给我运出城去!”
雷战两只手在皮带上抹了一把黄机油,眼珠子瞪得溜圆:“全运去妙峰山?”
“全送给梁山和赵铁锁!”顾藏锋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语气狠绝。
“城里有一万弟兄,城外要是没有铁拳头接应,那就是个死胡同,快去!”
门头沟妙峰山脚下,一座荒废了多年的倒扣青砖窑里头。
窑洞里头黑黢黢的,顶上往下渗着冰水,落在一堆烂木炭上发出滋啦轻响。
游击队长梁山光着半只脚丫子,大脚趾头冻成了紫萝卜,烂草鞋在泥水里踩出噗嗤声。
他正拿一块破碗片子,使劲刮着脚底板上的冻疮死皮,疼得直龇牙咧嘴。
“队长!外头来车了!大卡车!整整十几辆!”
年轻的小虎从破窑洞顶上的天窗滑下来,摔在黑煤灰堆里,裤裆扯开了一条大缝。
小虎抹了一把满脸的黑汗水,嘴唇哆嗦得直打颤。
“车头上全挂着大日本皇军的通行旗!排气管子喷的黑烟把半拉山沟都填满了!”
梁山手里的碎瓷片啪嗒一声掉在烂泥里,猛地抓起身旁那杆锈迹斑斑的老套筒。
“抄家伙!赵铁锁!把矿工弟兄全撤进二道窑里去!”
窑洞外头的雪地上,十几辆九成新的美制道奇卡车碾着冰碴子轰鸣着刹住。
车门砰砰连声被推开,雷战跳下车,嘴里嚼着半截干硬的酸菜帮子。
他大步流星跨进窑洞,一脚踢开挡路的一块烂石头。
“梁队长!手里的烧火棍收起来吧,不怕走火崩了自个儿的大脚趾头?!”
梁山看清是雷战,喉咙里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手里的步枪下意识垂了下去。
“雷副官?!你们……你们怎么大白天开着日本军车进山了?!”
“大白天怎么了?平津防区现在归我们局长管!”
雷战冷笑一声,反手扯掉头上沾满泥浆的警帽,顺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手汗。
“别废话了,叫你们游击队的弟兄,还有大仓煤矿那帮挖煤的汉子,全出来搬货!”
赵铁锁带着上百个满身煤灰的矿工从窑洞深处涌出来,手里全攥着铁镐和木棒。
雷战走到打头的一辆重型卡车旁边,抬手抓住厚重的军绿色防雨帆布,猛地用力一掀!
呼啦!
漫天飞雪中,整整一卡车码得整整齐齐的黄印木箱,毫无遮拦地露在众人眼前!
箱子盖已经被撬起了一条缝,露出里头散发着浓烈黄油味的大杀器。
雷战从里头拽出一杆崭新的长枪,随手抛给了看傻了眼的梁山。
梁山下意识伸手接住,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手臂猛地一沉。
枪托是用上好的胡桃木打磨出来的,油光瓦亮,枪机上的冷蓝烤漆泛着幽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