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林夏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怀德，紧接着忍不住打趣吐槽。

“老李，你可以啊！你们红星轧钢厂现在这么豪横的吗？这手笔也太大了！”

林夏靠在椅背上，连连摇头，满脸的哭笑不得。

“你可是太敢想了，老李，实话跟你说，我们电子管厂，可是生产熊猫收音机的原厂。

我们五一表彰大会，奖励也就是加厚搪瓷缸、精装笔记本、优质肥皂毛巾，顶多额外发点福利副食！”

“我们自己厂子亲手生产熊猫收音机，都没有敢把收音机拿出来当表彰奖品的。

你们一个轧钢厂倒好，居然直接敢拿熊猫收音机当劳模奖励？你们这是准备大出血、搞波大的是吧？也太舍得下本钱了！”

面对林夏的打趣，李怀德也不尴尬，反而一脸认真，解释起了缘由。

“老林，我知道你觉得离谱，换谁听了都觉得我们太激进。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风向早就变了！”

“你应该也知道，上面已经开会、反复强调，让我们各大工矿企业不能再保守生产、固步自封。

要彻底打破老一套的懒散风气，放开手脚、提速增产，全力冲生产、冲指标。”

“这工人天天高强度赶产量、拼进度，所以我这不打算拿出实打实重磅奖励，调动起大家的干劲嘛。

这熊猫收音机这种市面上一机难求的紧俏硬货，能真正让全厂职工眼红、上心。”

林夏静静听着，心里瞬间清楚了，同时不得不感叹，这个李怀德，是真的不简单，绝对是个人物。

现在正式的红头文件虽然还没有正式下发，但业内稍微有点敏感度、会看风向的干部，早就察觉出来变化了。

大环境不再鼓励保守维稳，而是全力支持敢闯敢干、激进增产、创新激励！

很多人还在都在等消息，他已经提前跟上新风向，主动跳出老旧的表彰模式，舍得砸重磅资源激励职工。

就这份眼光、魄力和敢干事的劲头，远超大部分混日子的中层干部，难怪他能坐上厂办主任的位置，果然有两把刷子。

虽然林夏知道这次这次风向引起的事件是错误的，但是那是时间验证的结果，现在谁敢说它是错误的。

要知道，明年，这件事都已经引出问题了，大将军反映都不行，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心里感慨归感慨，林夏还是回归现实，语气诚恳地跟李怀德说道。

“老李，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思路是没问题。”

“但难处我和你实话实说，不骗你。你也清楚熊猫收音机现在的行情，完全是供不应求。距离五一也就两个多月时间，时间非常紧张。”

“目前厂里所有产能，优先全部堆给外贸出口订单，这是国家换外汇的核心任务，优先级最高。

剩下为数不多的内销配额，全部提前预定给了各大部委、机关单位和部队，全部排着长队等着，很多单位排队大半年都还没排上。”

林夏摊了摊手，“所以我不能给你打包票。现在货源太紧缺了、排期也爆满，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挤出来一个名额。”

李怀德听到这话，脸上也没失望，反而连连点头，其实他心里早就有数，这东西有多紧俏他比谁都清楚，本来就没敢奢求稳拿。

而且他也听说之前这收音机流出黑市的事，价格都炒到上千块了。

紧接着，林夏话锋一转，给了他一丝希望。

“不过还有两个多月的缓冲期，我这边记下来你的需求。

后续我盯着配额余量，尽量帮你们红星轧钢厂试着挤一台名额出来了。”

“能挤出来，我第一时间帮你走正规调拨流程、办手续。

实在挤不出来，那也是真的没办法，你也别怪我。”

这话已经是林夏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其实以他现在生产处副处长的身份，手握熊猫收音机生产的话语权，只要不出意外，产能稍有富余，想私下帮外厂争取一台，其实并不算难事。

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去年那么紧张了，其他几个厂也在帮忙代理生产。

但是林夏行事比较稳重，不会嘴上答应，给自己揽麻烦，只说尽力。

李怀德听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立马露出了的笑容，连连道谢。

“够了！老林，这就足够了！我也清楚这里面的难度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

李怀德笑着起身说道。

“老林，那我就不多打扰你忙工作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成与不成，这份人情我都记在心里，以后你有用得着我李怀德的地方，随叫随到！”

不得不说，这李怀德真会做人，说话也好听，明明是林夏之前欠他的人情，在还人情，在他嘴里，反而是他欠林夏的人情。

李怀德走后，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夏把李怀德拿来的那包屯溪绿茶拆开，抓了一小撮丢进搪瓷茶杯，冲上滚烫的开水。

热水一浇下去，茶叶就在杯中缓缓舒展，一股炭火炒制出来的栗香慢慢在屋子里弥散开来。

他端起杯子抿上一口，一口接着一口慢慢品着，清苦过后，喉头慢慢泛起淡淡的回甘。

要不怎么说这李怀德会做人呢？他每次来找林夏，都没有空手来的，而且这屯溪绿茶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得到的。

咚咚咚。

这时，办公室的门板又被人敲响。

“进来。”林夏只能放下茶杯开口说道。

门被推开，苏淑敏走了进来。

林夏说道。“淑敏，你怎么这时候跑我办公室来了？现在不忙吗？”

苏淑敏随手把门带上说道。

“手头的活刚忙完了，抽空过来瞧瞧，看看你的新办公室怎么样。”

一边说着，苏淑敏的目光便四下打量起屋子。

“林夏，你这办公室，看着可比你之前的那间要宽敞不少。”

林夏闻言笑着点点头，心底却吐槽，这不是废话嘛，副处长的办公室规格，本来就比正科级科长要大，毕竟级别摆在这儿呢。

“坐，喝点茶。”林夏伸手把苏淑敏拉到椅子上，拿过一只干净搪瓷缸，舀了点屯绿，冲上沸水递过去。

苏淑敏接过来，吹开浮起来的茶叶，浅浅喝了一口。

茶水刚入喉，她眉头不自觉轻轻皱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太适应的表情。

林夏看在眼里，开口问道：“怎么，喝不习惯？”

苏淑敏咂了咂嘴，如实说道。

“是有点，这茶的味道跟平时喝的红茶、茉莉花茶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这是屯溪绿茶。”林夏慢慢跟她解释。

屯绿是皖南出产的炒青绿茶，而且很大一部分产量都拿去出口换外汇，国内能分到的不多。

而且它没有茉莉花那种扑鼻的花香，香气是来自铁锅炭火炒出来的栗香。

入口会带一点微涩微苦，咽下去之后，嘴里才慢慢透出回甘，茶劲比较足。

苏淑敏又小口抿了一下，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茉莉花茶的味道。”

林夏听完也不反驳，只是淡淡一笑。

其实这很正常了。北京这边不管是厂里职工还是机关干部，绝大多数人常年喝的都是茉莉花茶，早就习惯那股浓郁的花香。

也有不少人偏爱红茶温润绵甜的口感。绿茶这种清苦内敛的风味，很多北方人喝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