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脸上挂满了笑容，一进门就拱了拱手祝贺。
“呦呵，林处，恭喜恭喜啊！” 听见这一声“林处”，林夏也很惊讶。今天厂里才正式下发任命通知，不少人都是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没想到李怀德知道消息居然这么快。 转念一想也正常，要是没收到风声，他也不会专程跑过来自己这间刚调换完的办公室。 林夏连忙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说道。 “行了行了老李，咱俩谁跟谁，别来这套，你还是喊我老林就行。” 毕竟李怀德比林夏大了十好几岁，虽说两个厂子业务上有往来，但毕竟不是一个厂的。 听见林夏这么说，李怀德也顺势笑起来说道。 “行行行，那就还是叫你老林。也是，还是叫老林显得亲近。” 林夏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面上一放，靠在椅背上说道。 “我说老李，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任命今天才刚刚公布，你这边就收到信了？” 李怀德往旁边挪了挪，也不往椅子上坐，就站在屋子当中说道。 “嗨，也不是我有什么内部门路。今天我们厂车队拉货过来你们厂，刚好听见广播播报的消息， 回来之后就把这事跟我说了，我一听，立马就抽空过来，专门给你道一声喜。” 林夏听完点了点头，原来是车队回来传的消息，倒也说得通。 “说起来，我也要恭喜恭喜你啊老李。” 林夏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怀德身上。 “我可是听说了，过完年之后，你高升了，现在可是红星轧钢厂的厂办主任了。” 没错，春节刚过完，李怀德从后勤主任调任厂办主任。 虽然行政级别依旧是正科级，级别上没有往上跳，可手里的权责完全不一样。 后勤主任只管食堂、宿舍、物资修缮那一摊子事，想要直接提拔副厂长几乎不可能。 厂办主任不一样，是厂长书记身边的大管家，上传下达，协调全厂各个部门，是晋升副厂长最常见的过渡岗位。 岗位含金量，跟以前的后勤主任完全不能比的。 李怀德听完，脸上笑容更深，但也带着几分感慨，摆了摆手说道。 “嗨，也就是挪了个位置罢了。级别还是正科级，权力虽说大上一些，可跟你老林这一比，那可差太远咯。” 他心里是真的羡慕林夏。林夏今年才二十五岁，直接从治安科正科长提拔生产处副处长，实打实跨了一大级。 反观自己，都快四十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依旧卡在正科级原地打转，每往上挪一小步，都要绞尽脑汁四处周旋。 再说两个厂子本身差距更是天差地别。 电子管厂那可是国家一百五十六项重点建设项目之一，规格高、资源足，上边也看重。 红星轧钢厂跟它对比，方方面面都差着一大截。 更何况李怀德心里清楚，林夏背后还有杨书记撑腰，只要后续工作不出大纰漏，按部就班往前走， 未来的路子一片开阔。不像自己，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苦苦经营。 当然，李怀德也不是没有后台，只是和林夏比不了。 李怀德虽然心里思绪翻涌，但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间新办公室。 两个人互相道过喜，随便闲聊了几句厂里的杂事。 聊了一会，林夏看向李怀德说道。 “老李，你今天专程跑过来，怕不只是单纯过来给我道喜这么简单吧？” 被点破心思，李怀德也不藏着，嘿嘿一笑的说道。 “嘻嘻，老林。我过来恭喜是真心的，顺带呢，确实有件事想过来找你帮个忙。” 一听有事相求，林夏神色收敛几分，神情认真起来。 没办法，之前大嫂的工作的事情，当初就是李怀德帮忙搞定的。 林夏这是欠着李怀德的人情的，虽然这份人情摆在那里，可人情归人情，原则底线不能松。 林夏提前打预防针，半开玩笑的说道。 “老李，我才刚坐上这个副处长的位置，丑话说在前头，违规违纪的事情，你可别开口，那我是万万不能干的。” “老林，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李怀德连忙摆手，“我怎么会找你干违反纪律的事，放心了，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李怀德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来意。 “你现在当上生产处副处长了嘛，手上管着生产这块。我就想看看，能不能帮忙弄一两台熊猫牌收音机。” 听见熊猫收音机，林夏面露难色。 “老李，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这个忙，实在是眼下条件不允许。” 林夏无奈解释。 “咱们厂现在熊猫收音机产量本身就紧张，就连我们保卫处的王副处长，都还在排队等着，轮都轮不到。 厂里产出的货，大头全部安排外贸出口，剩下很小一部分配额，优先供给各部委还有部队。内部缺口大得很。”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想了想退让一步。 “老林，两台不行，那一台呢？就一台，行不行？” “老李，就算只要一台，眼下这个阶段，难度依旧不小。”林夏摇了摇头。 李怀德见状赶忙补充。 “老林，我也不是现在就要拿到手。我要等到五一的时候用。” “五一要用？”林夏眉头一皱，满脸疑惑地看向李怀德。 李怀德见状，索性把缘由全盘托出。 “这不五一就要开劳模表彰大会嘛，要评选劳动模范、先进生产者还有先进工作者。 我寻思弄一台收音机回去，当做大会的奖品，拿来激励厂里的职工。” 听完这话，林夏当场就有点懵，心里忍不住的在吐槽。 五六十年代国营大厂，五一召开劳模大会是固定流程，评选厂级劳模、先进生产者、先进工作者。 工人评先进生产者，机关科室干部可以评先进工作者。 其实去年，林夏还在治安科当科长的时候，就评上过厂级先进工作者，不过当时林夏在广交会，没有参加。 那时候发的奖品，无非就是一张烫红的奖状，外加搪瓷缸子、毛巾、笔记本这一类寻常物件。 就算是电子管厂这种生产熊猫收音机的重点大厂，内部表彰奖励，也从来不会把收音机拿出来当奖品，毕竟太珍贵了。 熊猫收音机是什么东西？紧俏得要命，大部分要出口换外汇。 就算是红星轧钢厂这种规模的厂子，全厂拢合计起来，恐怕也就只有那么一台。 李怀德居然想拿这么金贵的物件当做五一的表彰奖品，这手笔未免也太豪横了。 红星轧钢厂这是下了多大本钱，为了激励工人，居然打主意打到熊猫收音机头上。 这李怀德是不是刚升职，就想展示自己的人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