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牌挂在谷门上,风一吹,牌下的干血便往下掉渣。
李玄度站在门前三丈外,青灯低悬,核罪符夹在指间。石昊扛矛站他左侧,视线落在门后一个黑羽孩童的胳膊上。
那孩子胳膊缠着血布。
血布旧一层新一层,厚得弯不了肘。他站在门缝里,背后有两个黑羽族巡卫,弓已经拉开,箭头涂着灰白骨粉。
“退后。”
左边巡卫开口,嗓子粗,脸上涂着黑羽纹。
“谷门不收生客。”
石昊看了看血牌,又看那孩子。
“你们门上写献血者入。我们要是不献血,就得死?”
右边巡卫把箭头压低半寸,对准石昊膝盖。
“偷血者死。”
石昊乐了。
“我还没进门,偷哪门子血?你们这规矩挺省事,先扣锅,后射箭。”
那巡卫脸色沉下。
李玄度抬手,示意石昊别再往前。
谷门外有一道灰白屏障,肉眼看不全,却能从地面草叶看出来。屏障边缘的草叶一半枯黄,一半还活着,中间分得很直。无血者靠近,屏障会压人气血;若硬闯,门上祖骨会反噬。
李玄度没打算破门。
这里不是狼村血池。门上的血有护阵痕迹,灰白光稳而不邪。若一上来拆门,谷内老弱可能先死,黑潭反而躲在背后看戏。
“借门验一符。”
李玄度道。
左巡卫盯着他腰间青灯。
“你是哪族祭师?”
“石村,李玄度。”
两个巡卫互看一眼,弓弦没有松。
“没听过。”
石昊插话:“没听过正常,我们也没听过你。”
右巡卫冷声道:“外人嘴碎,在谷口活不长。”
石昊把石矛往肩上一放。
“你箭射我试试,看是你嘴硬,还是你弓硬。”
门后那个黑羽孩童往后缩了缩,血布下有血渗出来,滴在门槛的石槽里。石槽亮起灰白光,谷门发出低低的震声。
左巡卫立刻扭头。
“阿羽,手抬稳!”
孩子咬着牙,把胳膊往石槽上方抬。血滴得更快,屏障随之稳住。
石昊脸上的轻松一下收了。他握住矛杆,往前踏了半步。
“他才多大?”
右巡卫箭头跟着移到石昊胸口。
“十岁。”
“十岁就放血?”
“满十入册,轮到谁,谁出血。”
“你们大人呢?”
左巡卫脸上黑羽纹抖了一下。
“大人也出。”
石昊盯着孩子胳膊。
“那为什么他包这么厚?”
孩子低着头,没说话。
右巡卫道:“轮值伤口,不劳外人管。”
石昊的手臂上血线裂开。李玄度抬手压住他的矛杆。
“先验门。”
“玄度。”
“先验门。”
石昊吸了口气,把矛尖从门线前挪开。
李玄度取出核罪符。符纸边缘沾过青灯火,能核受害因果,不直接定族罪。他将符纸夹在两指间,踏罡半步,停在屏障前。
左巡卫喝道:“再近一步,放箭。”
李玄度停住。
“箭出,入案。”
右巡卫手腕一顿。
这话不重,却压住了他。黑羽谷能守在凶禽巢脉边缘,靠的不是蛮横。能不打,就不打;能让外人退,就不惹外敌。两个少年能走到供血旧道尽头,身上没沾屏障血气,也没被凶禽叼走,本身就不寻常。
左巡卫换了个说法。
“你验门,想拿什么?”
“入外寨候审。”
“候审?”
“我不定你谷罪,只验血牌受害因果。”
右巡卫皱眉。
“你凭什么审我们?”
石昊看了看他。
“凭你们拿箭指着我们,还拿孩子当门闩。要不是他说先验门,我现在已经想拆你牌子了。”
左巡卫的弓弦绷得更满。
门后孩子抬头看了石昊一眼,又很快低下头。他脚边有一截小羽签,被他用脚尖压住。
李玄度看见了,没有去点破。
他将核罪符贴向血牌,隔着屏障停住。符纸没有碰牌,符火却被牌上血气牵动,泛出灰白纹。
血牌亮起。
没有邪火。
门上祖骨发出沉重的鸣声,谷内深处传来禽鸣,屏障向外撑开半尺,把李玄度的袖口吹起。核罪符上浮出许多细小血点,血点代表受害,却没有凝成“邪祭”二字。
石昊看向符纸。
“什么意思?”
李玄度道:“门有血,不等于门后皆该死。”
两个巡卫听见这句,弓弦松了一点。
左巡卫盯着符纸。
“你这符没说我们该死?”
“没。”
“那你为何来?”
李玄度收回符纸,符上留下三道灰线,一道连门,一道入谷,一道向地底偏去。地底那道很淡,若不用青灯照,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