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村外黑水绕过了正路。
那条水痕贴着草根走,避开旧祭台青火,绕向石村东侧的猎道。石昊一脚踩住水痕前端,泥里冒出三趾泡,被他用石矛碾碎。
“还挺会挑路。”
石林虎带着狩猎队站在村口,听见这话,往地上啐了一口。
“昨夜要不是青火亮了一下,这东西就摸到井边了。”
石云峰拄着木杖,从祖屋方向走来。他一夜没睡,眼角布着血丝,手里却拎着两个包。包不大,缝得很牢。
“白灰、干肉、止血草,都在里头。”
石昊接过一个,背到肩上。
“族长,你别塞太多,我还要打架。”
石云峰看他。
“少吃点。”
石昊的脸垮下来。
“这比凶兽还狠。”
石林虎把一把短骨刀递给石昊。
“路上剥皮用,别拿牙啃。”
“虎叔,我又不是兽。”
“你小时候啃过石锅。”
“那锅里有肉味。”
李玄度站在村口平石前。青灯挂在腰侧,黑册贴身收着,袖中柳叶安静。半枚黑潭骨令、骨哨碎片、副牌分装在白灰袋中,挂在他左侧。主灯分出灯芯后,火色低了三分,照得他掌心伤口发青。
旧祭台方向,分灯青火稳稳燃着。村里老人孩子站在屋前,没有靠太近。有人手里捧着刚封好的水缸盖,有人腰间挂着白灰包,昨夜李玄度交代的规矩已落在每家门口。
石云峰走到李玄度面前。
“玄度。”
李玄度行了一礼。
石云峰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改为拍了拍他的肩。
“活着回来。”
石昊在旁边抢话。
“族长,你这话不能只跟他说,我也去。”
石云峰转头,也拍了他肩一下。
“你也活着回来。少惹祸,多听玄度的。”
石昊不服。
“我哪次不听?”
石林虎在旁边数:“昨天三次,前天两次,上回北林你还偷喝......”
石昊立刻道:“虎叔,送行就送行,翻旧账不吉利。”
村口有人笑出声,很快又收住。笑声散开,压在众人胸口的沉气松了一点。
柳神枝条从北坡延来,横过村口。叶片上青光不盛,却把村外草叶上的黑水逼得往后退。枝条落下一片柳叶,飘入李玄度袖中,和先前那片贴在一起。
两片柳叶相叠,一片有黑羽痕,一片青意清透。
李玄度拢袖。
“谢柳神。”
柳枝没有停,又点向石昊额头。石昊站直,少见没乱动。
叶尖触过,他额头上浮出一点青光,很快没入皮肤。
石昊摸了摸额头。
“我也有?”
石云峰道:“柳神护你,别乱来。”
石昊点头。
“我尽量。”
李玄度看向村外水痕。黑水主路向南,沿低洼处一路通向一片潮湿山谷,痕迹清楚得过分。骨令袋里的第三条血线却隔着白灰往东南偏,指向一条干燥旧道。旧道草深,路边散着碎羽和干血,许久没人走。
石昊也看出不对。
“黑水想让我们走南边?”
“嗯。”
“那黑羽谷在东南?”
“骨令血线指东南。”
“所以南边是坑?”
“可能是坑,也可能是给我们看的门。”
石昊摸了摸下巴。
“那走哪?”
李玄度取出半枚骨令,用青灯照了照。第三条血线在白灰袋内顶出一个小小凸痕,正对东南旧道。袋边的“水”字被顶得发皱。
“供血旧道。”
石林虎皱眉。
“有明路不走,钻旧道?”
李玄度把骨令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