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
“是有人拿手按着,一笔一笔逼进去的。”
石昊在祖屋后喊。
“谁的手?”
李玄度看向狼七。
“右手食指,中指,掌心伤口。”
狼七瘫在地上,整条右臂往怀里缩。他想把手藏进兽皮里,可周围狼村人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之前是怕石村污蔑狼村。
现在是怕他把狼村也拖进案里。
狼丘冷冷看了狼七一眼,开口却仍是护着。
“写名也未必是他。你这些符啊灯啊,谁看得懂?你说是啥就是啥?”
李玄度把祭骨背面转向狼丘。
“你不懂符,总该懂手。”
他用木枝点住那道最深的指纹。
“狼七掌心有新割伤。写名时,血从掌心流出,被食指带进骨面。食指纹在前,血在后。若是别人抓他的手写,力道会乱。”
狼丘冷笑。
“你说不乱就不乱?”
李玄度没有继续解释。
他将柳痕核罪符一分为二,半张贴在祭骨背面,半张隔着木枝挑到狼七右手上方。
狼七想躲,狼丘先按住他肩膀。
狼丘这一按,看似配合,实则五指扣住狼七后颈,掌根压在喉口。狼七只要多说半句,恐怕就要先挨一下狠的。
李玄度看见了,却没有点破。
点破无用,狼丘会说他怕狼七乱动。
符纸落下,没碰到狼七的皮,只悬在他伤口上方半寸。
祭骨背面那组指骨纹亮起,狼七右手上的伤也跟着亮。两边纹路一高一低,隔着青雷线互相牵引。血线从祭骨背面拉出,又缩回狼七掌心,来回三次后,符纸啪地贴住木枝。
石村门后,传来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石云峰的木杖不再敲地。
老人看过脚印、血迹、兽毛,却头一回看见证据自己去找人。不是谁嗓门大,不是谁哭得惨,是血和骨在众目睽睽下互相认门。
狼七彻底撑不住了。
“不是俺一个人......”
他刚吐出几个字,狼丘的手往下一压。
狼七喉咙一堵,后面的话被压回去。
狼丘喝道。
“闭嘴!你被吓疯了,胡说什么!”
李玄度的视线落在狼丘的手上。
“狼首领,再压,就从知情变阻供。”
狼丘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最终还是松开一点。
“我管教自家人,也归你管?”
“案线前,归案管。”
李玄度把祭骨放回青灯旁。
“狼七布骨写名,血证已成。但孩童气血未稳,先救人,后拘问。”
狼丘眯起眼。
他听出了缝。
李玄度暂缓强杀,也暂缓公开拘押。这小道官守规矩,便会给他留下可钻的空子。
狼丘低头看狼七。
“听见没?你这条命,还在狼村手里。别把外人的话当救命草。”
狼七低着头,嘴里全是骨粉残渣,牙齿咯咯碰着。他不敢看狼丘,也不敢看李玄度。
石昊背着皮猴回来,站在门后,脸上刮痕渗血。
“玄度哥,皮猴还醒着,就是没力气。你要再等,他娘能把我耳朵哭掉。”
“把孩子放在柳根旁,别碰祭骨。”
石昊照做,把皮猴交给石云峰。老族长亲自抱着孩子,坐在焦柳的阴影里。
皮猴的手脚凉了些,嘴里还在骂。
“狼七......坏......”
李玄度听见这个名字从孩子口中出来,眼皮垂了一下。
伪名已经咬住孩子气血,孩子每喊一次,祭骨就亮一下。不能再拖。
他把青灯往生盏端起,走到案线中央,脚下踏出七星步。泥地上的青雷线向两侧延展,三十六行法童子的虚影在边缘若现若隐,却没有全部开堂。
这次不是审,是护。
李玄度并指按在眉心青意上。
柳痕热得发烫。
“北帝黑律,案可录,怨不可判。伪名害幼,先断其锁。”
青灯火苗压向祭骨。
骨面上的“皮猴”二字开始扭曲,底下狼七的指骨纹一条条爬出,缠向灯火。灯火被啃得发暗,李玄度掌心旧伤裂开,血沿着符痕渗出,滴在灯盏边。
石昊急道。
“玄度哥!”
“守孩子。”
李玄度只回三个字。
石昊把石矛往地上一插,站在皮猴身前,盯着狼村那边。
谁敢动,他就先打谁。
祭骨背面的指骨纹被青灯火烧出一片灰。那灰里,隐约露出一个地点痕迹,不是字,是三块小石排列成口的形状,旁边有一道山风刻出的缺口。
李玄度看不出具体在哪里,只把那图痕记下。
山口放骨。
狼七刚才没说完的话,可能就断在这。
祭骨亮光被压下一截,皮猴的呼吸稳了些。
李玄度没有松手。
他抬头,看向狼七。
“下一问,山口在哪。”
狼七的嘴唇动了动。
狼丘却抢在前头开口。
“他今晚受惊,问不出话。你要救孩子就救,别拿我狼村人撒气。”
李玄度望着祭骨上尚未散尽的暗红纹路,紫府中太上法官印垂下一缕清气,压住掌心裂痛。
狼丘在拖,狼七在怕,祭骨还未彻底断锁。
常规行法不够,要借地气拘影,先把狼七从狼丘手里分出来。
他第一次抬起右手,朝青雷线内的泥地一按。
“直坛土地王文公。”
地面传来低闷的回声。
“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