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七觉得自己的手像着了火。
那块包着手指的破布根本挡不住往外渗的血。他不敢抬头,只把肩膀缩得更紧,尽量让前面的人挡住自己。
刻那名字的时候,黑篷使者说不会出岔子。只要按个血印子,牵住石村那小崽子的气血,狼丘就能顺理成章地拿人要骨。
可现在,名字没了,血印子露出来了。
狼七咽了口唾沫,脚底抹油就想往黑暗的树林里钻。
“站住。”
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从石村村口传来。
狼七的腿一软,没跑动。
因为他发现,前面那几十头狂躁的大灰狼,突然全都安静了下来。不仅安静,它们甚至在往后退,前爪不安地刨着地上的草根,喉咙里发出一种遇到天敌时的呜咽。
狼丘猛地转头,看向李玄度。
“小道官,你想干什么?”
狼丘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骨刺,他以为石村要动手了。
李玄度没有看狼丘,他站在那道青雷线后,右手抬起,并指成剑,点在自己的眉心。
紫府内,北极驱邪院的院门彻底洞开。
功德池里,一缕纯净的功德金光化作养料,顺着经络流向指尖。这是他九品大判官的权限,也是他第一次在石村人面前,完整地展示《太上法官印》的底蕴。
“开堂。”
李玄度低声吐出两个字。
村口泥地上的青雷线突然亮起一抹幽光。
紧接着,气温骤降。火把的光芒被压抑成一种惨绿色,风停了,连草虫的鸣叫声都被彻底剥夺。
在雷线的两侧,泥土中无声无息地升起了三十六道模糊的影子。
这些影子只有半人高,像个孩童,但浑身散发着冰冷的青气。他们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身上穿着虚幻的道门青衣,手里各自捧着一卷青色的竹简和一支无毛的笔。
三十六员行法童子。
他们不是神将,不能杀敌。他们是北极驱邪院最基层的刀笔吏,只负责一件事:记录因果,核定罪名。
当这三十六个幽冷的童子一字排开时,那种属于天地法则的位格压制,直接把狼村的狼兽压得趴在了地上。
连石村的猎手们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觉得骨头缝里直冒凉气。
石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童子。
“玄度哥,这是你请来的帮手?”
李玄度放下手,看着狼丘。
“我问,你答。”
李玄度的声音在童子青简的共鸣下,带上了一种不容违抗的回音。
“这块骨头,从哪来的?”
狼丘感觉自己的膝盖在打弯。
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但面对这种完全超乎大荒认知的手段,他心底那种原始的恐惧被全部勾了出来。
但他不能认。认了,他在狼村就抬不起头,那黑篷使者更不会放过他。
狼丘猛地咬破舌尖,借着疼痛强压下恐惧。
“少他娘的装神弄鬼!”
他大吼一声,一把抽出骨刺,指着李玄度。
“老子不认你这套!大荒里谁拳头大谁说话!你们石村不交人,老子今天就把这几头畜生放出去,咬死你们的田畜,踏平你们的门!”
他猛地回头,冲着狼村猎手喊。
“敲鼓!放狼!”
狼村猎手虽然也害怕,但常年听命于狼丘的习惯还是让他们举起了手里的兽皮鼓。
“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试图用噪音打破那种压抑的死寂。趴在地上的狼兽被鼓声刺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李玄度没有动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狼丘,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或者说,一份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