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猴!”
石林虎眼眶瞬间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爆了出来。
他连弓都顾不上拿,伸手拔出腰后的宽刃骨刀,就要从木栏上翻过去。大荒里谁都知道,把活人的名字刻在带血的死骨上,那就是最毒的咒。
石云峰手里的木杖狠狠敲在石林虎的小腿骨上。
“啪”的一声闷响,石林虎疼得一个踉跄,硬生生停在栏杆后。
“族长!”
石林虎转头,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他把皮猴的名字刻在死人骨头上!这能忍?”
石云峰的脸沉得像锅底,握杖的手背上满是凸起的血管。他盯着那块地上的半枚祭骨,没有松口。
“你现在跨出去,这口锅就钉死在石村头上了。”
老族长活得久,见过的脏水比这些年轻猎手喝过的水都多。
“你一动刀,狼丘就能回村里说,石村人做贼心虚,杀人灭口。到时候,就不是赔偿的事,是狼村几百号人跟咱们不死不休。”
狼丘站在雷线外,听见石云峰的话,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
“石族长是个明白人。”
他指着地上的骨头,继续往火上浇油。
“这祭骨是我们狼村祖上留下来的,沾着祖灵的血。现在它被你们村的人偷走,还刻了名。这骨头认了名,就开始吸咱们狼村的地气。”
狼丘故意提高嗓门,让后面那些流民和狼村猎手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要是不交出那邪童和魔猿骨,这祭骨里的怨气,可就顺着名字,找上你们村的娃娃了。”
这话说得极毒。
他不仅要坐实石村偷骨的罪名,还要利用大荒人对未知诅咒的恐惧,从内部瓦解石村的人心。
狼村的猎手们心领神会,纷纷在狼背上嘲笑。
“石村没男人了吗?遇事靠个画符的娃娃挡门?”
“有种就出来打一场,躲在娃娃屁股后面算什么猎户!”
人群的鼓噪像苍蝇一样在村口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村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嚎。
“疼!阿妈,我肚子疼!”
是皮猴的声音。
石林虎的媳妇抱着满地打滚的皮猴,跌跌撞撞地从祖屋方向跑过来。皮猴一张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冷汗。
刚才还好好的孩子,偏偏在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犯了急病。
这一下,村里的女人和老人都慌了。
“真遭咒了!”
“这骨头邪门啊!”
几个平时胆小的村民忍不住看向李玄度,眼神里多了一丝埋怨和恐惧。如果不是李玄度昨夜非要弄什么魔猿骨,今天这灾祸也落不到孩子头上。
石林虎看着儿子疼得翻白眼,骨刀往地上一扔,噗通一声跪在石云峰面前。
“族长!我求求你,让我出去把那骨头剁了!皮猴不能折在这啊!”
狼丘在外面看着,嘴角的肉得意地抖了一下。
乱了。只要石村自己乱了,这事就好办了。那黑篷里的贵人要祭骨,他拿走。剩下的好处,全归狼村。
石昊看着皮猴在地上打滚,又看了看外面得意的狼丘,手里的石矛攥得嘎吱作响。
他转头看李玄度。
“玄度哥,他说这骨头吸血。我能拿石头把那骨头砸烂吗?”
李玄度摇了摇头。
“不能砸。”
他看着那块刻着皮猴名字的骨头,紫府内的北极驱邪院里,那张空白敕页上的黑水湿痕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包,带着刺鼻的湿土味。
那不是诅咒。
是有人在骨头上动了手脚,用一种极阴毒的血祭法子,强行牵动了同名者的气血。那血祭的源头,就在狼丘身后那群人里。
只要毁了骨头,线索就断了。
而且,毁了骨头,就等于默认了骨头是石村偷的。
李玄度没有跨过那道雷线。
他转身,走向村口旁边的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根用来挑草料的长木枝。他拿起木枝,走回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