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山林骨鸣响了一夜。
骨鸣不急,一声隔着一声,专挑人快睡着时钻进屋缝。村里的黄狗趴在灶边,不肯出门,猎队的火把换了三轮,没人敢把背对向北林。
天亮后,石林虎带人到了北坡。
“族长,北边的兽道空了。”
石云峰正在旧祭台旁看青灯。
“空了?”
“平日清早有野鹿脚印,今天一串都没有。连鸟粪都少。”
石昊一听,立刻跳起来。
“我去看看。”
李玄度把青灯灯芯压低,拿起五雷核罪符。
“先吃饭。”
石昊脚步一停。
“这时候还吃饭?”
“饿着容易手快。”
石林虎难得赞同。
“吃。吃完再走。空肚子进林,见啥都想抓。”
石昊看了看三人,抱着兽奶罐蹲到一边。
“你们就是怕我先冲上去。”
李玄度没有否认。
一行人出村时,日头刚过树梢。出去的人不多,李玄度、石昊、石云峰、石林虎,外加几名猎手只在村口守,不深入。章程定得很死:石昊走在前面,负责搬石开路;石林虎看脚印;李玄度看骨哨;石云峰留在村口和林边之间,随时叫回。
从村口到北林,有一段草坡。昨夜披甲夜兽留下的蹄印到草坡前便乱了,几处泥土被人用树枝扫过。扫痕很粗,像故意让人看出有人扫过。
石林虎蹲下,捻起泥。
“这手艺,猎户看了都嫌丢人。”
石昊问:
“故意的?”
石林虎点头。
“怕咱看不见。”
李玄度看着扫痕边缘。
“引人往北。”
石昊立刻看他。
“那还去?”
“去,但不按他给的路走。”
石林虎咧嘴。
“这话顺耳。”
他们绕开扫痕,贴着一条旧兽道进林。林中没有平日的虫叫,树叶底下挂着几缕灰烟味。石昊搬起一块半人高的山石,扛在肩上,走得稳稳当当。
李玄度看他。
“放在后路岔口。”
石昊把山石压在岔口中央。
“这样?”
“再偏左半步。”
石昊照做。
“你这半步有讲究?”
“右边有坑。”
石昊低头,拿脚尖扒了扒落叶,露出下面一层空枝。
“还真有。谁挖的?”
石林虎拿矛挑开空枝,下面是个浅坑,坑底插着几根削尖兽骨。骨尖没上毒,扎脚够用。
“不是要杀人,是要拖慢。”
李玄度看向林深处。
“拖慢后,骨鸣就有第二手。”
石昊扛着手臂,低声道:
“这帮人烦得很。打又不出来,坑倒不少。”
李玄度难得接了一句。
“省力害人,历来受欢迎。”
石昊想了想。
“这话听着像骂人,又没脏字。”
李玄度继续往前。
骨鸣声在前方树上响起。
一截小骨哨挂在树枝下,绳子用兽筋搓成,旁边涂着灰白粉。风吹来,骨哨自己响,声音空洞,传得很远。骨哨下方没有脚印,树皮上却有三道细爪痕。
石林虎举矛要挑。
李玄度抬手拦住。
“别碰。”
石林虎立刻停住。
昨夜骨牌传声已让他吃够教训,今日不再争辩。
石昊把山石往地上一放。
“我也不碰。”
李玄度看他一眼。
“你退两步。”
石昊退了两步,又忍不住问:
“我没碰,为啥退?”
“你站得近了,等会儿就会想碰。”
石昊瞪着骨哨。
“它又不是兽奶。”
李玄度取出一张旧五雷核罪符。这张符不是稳定版,是先前练手留下的半废符,符尾有缺。用它试触,坏了也不伤主符。
他把符折成细角,绑在断矛尖上。
石云峰在后方低声道:
“会响的证物,等着人碰?”
李玄度点头。
“会响的证物,多半等着人碰。”
断矛伸向骨哨。
还未碰上,骨哨先裂开。
啪的一下,骨哨腹部裂出细口,一滴黑水般的血从里面爬出。血滴没有落地,沿着空气往断矛上的符角爬,像认准了符纸。
李玄度手腕一沉,把断矛插进旁边泥里。
符角被黑血咬住,青纹亮了一下,随即污成灰黑。断矛周围的草叶卷曲,湿土味扑上来,和昨夜骨牌里的味道同源。
石昊抬起山石就要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