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绿枝条点住李玄度眉心,青灯火立刻矮下去。
石昊手里的兽奶罐差点掉了,他上前半步,又被石云峰一杖拦在胸口。焦黑柳树立在旧祭台旁,树身乌沉,只有那一缕绿意垂落,轻得能被风吹偏,却压得北坡没人敢乱动。
“柳神?”
石昊喊了一声,嗓子里带着急。
枝条没有回应。
李玄度站在原地,眉心被点中的地方传来清凉,紫府却在这一刻翻起雷音。太上法官印悬在北极驱邪院上方,印下空白敕页自行展开,无字黑册第一页、第二页齐齐合住。
院门开着一线,门内大力天丁留下的脚印泛青。
法印本能升起清气,像要挡住这缕外来青光。
李玄度压下右手。
不能反击。
柳神扎根石村,护村多年。于石村而言,她不是案,不是敌,也不是可随意试探的外物。若法印把柳神气息当侵入,他必须先把自己的手按住。
石昊急得绕过石云峰。
“族长,玄度哥不动了。”
石云峰杖尖压在台阶上。
“别碰。”
“可柳神点他脑门!”
“柳神要害他,不用点。”
石昊被这句话堵住,还是不放心,伸出的手停在李玄度肩侧。
“玄度哥,你能吭声不?”
李玄度开口,声音有些哑。
“别拉。”
石昊立刻把手收回。
“你早说啊,吓我一跳。”
枝条轻轻压下半分。
紫府内,青光顺着眉心进入,停在北极驱邪院门外。它没有越门,只绕着门楣空牌走了一圈。太上法官印震动,印面符纹亮起,像一方冷冷官印要落下。
李玄度抬起意念,翻开无字黑册空页。
“前辈无罪,晚辈不判。”
青光停住。
外界,石云峰听见这句话,立刻扶杖躬身。
石昊也跟着低头,低到一半又偷看李玄度,嘴里小声嘀咕。
“这时候还讲案,玄度哥也真忙。”
青光落入黑册空页,没有留下罪字,只留下一道青色柳痕。那柳痕一成,空白敕页忽然鼓起,页角浮出一滴黑水。
黑水只有米粒大,浑浊,边缘带湿土味。
李玄度紫府里的清气被那滴黑水压得一沉。太上法官印要落印,黑册却先翻开,把柳痕挡在黑水上方。
青光垂下,像柳枝扫灰。
黑水挣了两下,被压回空白敕页深处,只在页角留下一点湿痕。湿痕形状,与昨夜黑砂里的鸟爪印有三分相合。
李玄度心里这才把几条线摆到一起:鸟爪砂有湿土味,骨牌内有三趾痕,法印空白敕页里藏黑水湿痕。三者能互相照面,却缺中间证。不能定,不能判,只能封。
这事比狼村更麻烦。
狼村至少有牌,有纹,有兽。黑水藏在自己的敕页里,像一枚别人早塞进去的脏钉子。若不先弄清,它迟早会咬功德链。
枝条从李玄度眉心收回。
焦黑树身内传来很轻的木纹响,台下火把齐齐低伏。石云峰跪下,额头碰到地面。
石昊跟着跪,又忍不住抬头。
“柳神,玄度哥没事吧?”
一片焦黑树皮裂开,内里青意流动。
没有长篇话语,只一缕意念落在众人心头。
“无妨。”
石昊松了口气,立刻站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
石云峰瞪了他一眼。
“跪着。”
石昊又蹲回去,动作很快。
李玄度抬手,摸了下眉心。指尖没有血,只有一小点青意停在皮肤下,很快散入掌心旧裂口。裂口处的痛少了些,紫府院门也稳了一分。
他向焦柳一拜。
“多谢前辈。”
枝条没有离开,反而指向青灯旁封着骨牌的石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