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金灿灿的阳光穿过薄雾,照进陆家二房的老宅。
陆文杰是在一阵美梦中醒来的。
梦里,他拿着盖了红公章的推荐信,风风光光地进了钢铁厂宣传科。
成了厂里人人艳羡的文化干部。
宁晚秋那个土包子,则在北大荒的冰天雪地里刨食,冻得瑟瑟发抖。
“呵。”
陆文杰从床上坐起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今天心情好极了。
昨天他妈陆二婶亲自出手,带着一百块钱和权力去威胁宁晚秋。
想必那个没见识的死丫头,现在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今天,他就要拿着那封推荐信,去厂里办理入职手续。
正式端上他的铁饭碗。
陆文杰利索地穿上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哼着小曲,走到镜子前,仔细地把三七分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满怀期待地走向了二楼东边的书房。
他要把那封藏在书架暗格里的推荐信拿出来。
顺便带上那五百块钱私房钱,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庆祝庆祝。
陆文杰哼着歌,一把推开了书房的木门。
“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真……”
歌声,在门开的那一瞬间。
戛然而止。
陆文杰整个人像是一截僵硬的木头,定定地立在门槛上。
他那一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文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起猛了,产生了幻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
眼前的一幕,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书房里,原本摆放得满满当当的红木书架,不见了。
墙上挂着的那几幅名家字画,不见了。
地上铺着的那块纯羊毛手织地毯,不见了。
甚至连写字台上的台灯、钢笔、墨水,全都不见了!
整个书房,现在只剩下一个光溜秃顶的水泥空壳。
空荡荡的,连一粒煤灰都没有留下。
空旷得能听到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我的书架呢?”
“我的书呢?!”
陆文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那声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疯了一样冲进空旷的房间。
双手颤抖地在原本摆放书架的白粉墙上疯狂地摸索着。
可是,墙壁光溜溜的,哪里还有什么红木书架?
更别说什么藏在书架后面的暗格了!
他的五百块钱现金!
他费尽了心思、搭上老脸才求来的钢铁厂推荐信!
全都随着那个书架,凭空消失了!
“不——!”
“我的推荐信!我的钱啊!”
陆文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这惨叫声太大,太凄凉。
瞬间穿透了老宅的隔音,传到了楼下。
陆二婶此时正坐在楼下大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热牛奶。
听到大儿子的惨叫,她眉头一皱,手里的瓷碗一抖。
“文杰?这一清早的大呼小叫什么?”
还没等她站起身。
楼上又传来陆文杰连滚带爬的脚步声,和更加绝望的哭喊。
“妈!出事了!出大事了!”
陆二婶心里一突,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猛地站起身,刚想往楼上跑。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地下室!
陆二婶脸色煞白,甚至来不及上楼。
跌跌撞撞地朝着后院地下室的入口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