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里的异变,更为清晰。
刚松过的泥土里,缓缓渗出一丝丝血丝般的暗红液体,不多,却触目惊心。几株刚栽下的白菜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卷曲、枯萎。
地上的蚂蚁不再搬家,集体僵直倒地,一动不动。一只青蛙从水沟里蹦出,跳了两下,突然七窍流血,翻身僵死在泥土上。
林玄蹲下身,捡起那只青蛙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
林玄微微皱了下眉,并非怜惜一条性命,而是察觉它体内经脉已被域外煞气彻底侵蚀,连带着周遭的水源都遭了污染。
换做从前,他抬手便可净化万物,可现在不行。
规矩是他自己定的——
只要还能签到,只要日子还算安稳,他就只是一个扫地、挑水、种菜的杂役。
于是林玄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土,重新握住了锄头。
第四锄落下的瞬间,天空真正裂开了。
不是大阵破碎,是天地本身,被强行撕开一道横贯苍穹的赤红裂缝,宛如一只巨大的独眼缓缓睁开,冷漠地凝视着人间。
从中涌出的气息令人窒息,那是最纯粹的毁灭意志,不含半分生机,世间所有活物都在颤抖,草木弯折,岩石龟裂,连整座青岚山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主峰方向,轰鸣接连不断,
那是护宗大阵最后一层核心阵基,正在承受极限冲击。
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大地剧烈摇晃,整座山脉都在颤栗,几座偏殿轰然倒塌,梁柱断裂,屋顶砸穿庭院,远处弟子居所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却很快被更恐怖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林玄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直起身,将锄头从土里缓缓拔出,轻轻抖落上面的泥块,一步步走回菜园篱笆边,将锄头稳稳靠在竹篱上,木柄贴紧篱笆,纹丝不动,立得笔直。
林玄抬头,望向天空,
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更没有半分恐惧。
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像在看一场即将落下的雨,或是一位迟早会登门的访客。
护宗大阵的最后一层屏障,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没有惊天巨响,没有耀目强光。
就像一张薄纸被风吹走,无声无息,消散在空气里。
失去所有防护的青岚宗,赤裸裸地暴露在魔族铁蹄之下。
噬灵卒尖啸着俯冲而下,扑向殿宇、山林、弟子。
更高处的血屠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起一团旋转不休的黑焰,准备落下这毁宗灭派的第一击。
风再次吹起,裹挟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
林玄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粗布灰袍被风微微鼓动,却依旧干净整洁,半点儿尘土都未曾沾染。
林玄脚下三尺之内,地面平整干燥,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周遭的空气不乱、不躁、不冷、不热,仿佛这里根本不是灭顶之灾的中心,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菜园。
林玄轻轻眨了一下眼,
远处山门,第一波魔族已经落地,开始肆意破坏,
而他,依旧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