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锄头第三次落下,泥土翻卷半尺深,杂草连根带泥被彻底掀出。蚯蚓在湿土中蜷缩扭动两下,便钻回暗处没了踪影。
林玄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平稳如常,仿佛全然不知,远处主峰传来的那道钟声,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晨课钟,不是召集令,
是护宗警钟。
青岚宗立宗千年,唯有面临灭宗之危时,才会敲响的死钟。
可林玄就像从未听见,弯腰压下锄头,又翻松了一块土。菜园东侧这垄白菜,是前天才种下的,昨夜一场细雨过后,地表下的泥土早已板结,若不细细松透,菜根便扎不进深处。
这些事林玄做了十年,早已刻进骨血——何时浇水,何时除虫,何时让土地休养生息,比天塌地陷还要重要。
至少,在林玄这里是这样,
而天,真的快要塌了。
头顶的阳光骤然一暗,并非云卷云遮,而是整片苍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外牢牢盖住。
原本清亮的天光转瞬化作铁灰,继而愈发沉郁,最后竟染成一片浓稠的暗红,宛如有人将整缸鲜血泼洒在了天幕之上。
风停了,鸟鸣断了,连墙头上那只日日打鸣的公鸡,都缩在鸡窝深处,翅膀紧贴身体,眼珠慌乱地乱转。
地面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脚底微麻,如同踩在微微震动的木板上。几息之后,震感骤然加剧,篱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屋檐上的青瓦噼里啪啦接连坠落。
林玄站在原地未动,一只手轻扶着锄柄,等这一波震动平息,才缓步走向菜园中央的老井。
林玄停下舀水喝了一口,用袖口擦净嘴角,再将水桶原样挂回井沿的铁钩上,摆得端端正正,这才转身,继续回去锄地。
就在这时,天空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不是雷霆劈裂云层,而是笼罩青岚宗千年的护宗大阵光幕边缘,绽出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痕。
那层淡金色的屏障,此刻如同烧至焦脆的琉璃,发出低沉而刺耳的~咔……咔……~碎裂声。紧接着,一道黑影自高空疾掠而过,快得只余下一道残痕,不等众人看清,便轰然撞在大阵之上。
火星四溅,
不是虚喻,是真正的火光炸开,金红色的阵基碎片如暴雨般洒落四方。有的砸在山门石阶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有的坠入林间,引燃枯木;最远的一片,甚至飞落到菜园边缘,插进泥土里,滋滋地冒着黑烟。
林玄低头瞥了一眼那片指甲盖大小、仍在发烫的碎片,上面刻着的古老符文早已断裂。林玄没有伸手去碰,只是轻轻挪开一步,让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避开了这片滚烫的热土。
高空之上,黑影越来越密,
它们非人非兽,身形扭曲畸形,四肢异常修长,背后拖曳着蠕动的触须,滑行时留下一缕缕刺鼻的腥腐之气。
那是魔族先锋——噬灵卒,专以护阵灵气为食,最低等的存在,却足以碾碎凡境修士。
它们成群结队地冲撞大阵,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剧烈起伏,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熄灭。
而在混乱的云层之上,更高处的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百丈宽的漆黑裂隙,深不见底,内里翻滚着紫黑色的毁灭雾气。
一道巍峨巨影缓缓浮现,通体漆黑如墨,身披狰狞骨甲,肩扛一柄锯齿巨斧,立在裂隙边缘,漠然俯视着下方苍生。
它是血屠,此番魔族入侵的统帅。
甚至未曾真正出手,仅凭一缕威压,便让方圆千里之内的飞禽走兽尽数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护宗大阵,撑不住了,
第二层、第三层阵基接连崩解,爆发出刺目强光,而后迅速黯淡。天地间的灵气彻底紊乱,不再是温和流转的状态,而是如同沸腾的沸水般疯狂乱窜。
有的区域空气扭曲,形成小型漩涡;有的地方则被直接抽空,化作绝对真空,凡人靠近,便会瞬间被撕裂成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