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市管会来查铺子,这在镇上算得上大事,人们都伸着脖子往里瞧。见郑主任出来时脸色和缓,还冲陈一鸣点了点头,人群里便有人嘀咕:“看样子,一鸣卤味没事?”“能有什么事,人家灶间比咱家锅台都干净!”“那就是有人瞎举报,啧啧缺德。”
议论声里,一个挎菜篮的老太太挤到柜台前:“陈掌柜,给我来二斤猪头肉!有人要害你,咱偏要多买你的!”
“我也来半斤鸡爪!”“给我留十个卤蛋!”好几个老主顾跟着涌上来,把柜台围了个严实。陈一鸣心头一热,一边称货一边道谢:“各位街坊,多谢照顾!往后一鸣卤味,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当天下午,镇上就传开了:市管会查了一鸣卤味,灶间干净,账目清楚,倒是举报信,查出是周记的厨子老赵写的,周记下作,自己使坏还倒打一耙。
这话传到周记,周满仓坐不住了。傍晚,他亲自登门,脸上堆着笑,身后跟着账房钱先生,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陈掌柜,误会,全是误会!”周满仓把点心往柜台上一放,“那封举报信,是我店里一个不懂事的厨子,自作主张写的。我周某人对天发誓,我毫不知情!今儿特来赔罪,陈掌柜,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个厨子一般见识。”
陈一鸣看着他,心里冷笑。毫不知情?周记的厨子,没东家发话,敢写信举报别家铺子?这是看事情败露,丢卒保车。
他面上却笑吟吟地:“周东家,您这话就见外了。您店里那个厨子,也是替您分忧,一时糊涂。我陈一鸣不是记仇的人,不过,”他压低声音,“周东家,往后您店里要是有下人不懂事,您可得管严点。这封信要是递到县里去,对周记的名声,可不大好。”
周满仓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堆了起来:“是是是,陈掌柜说得是,我回去就好好管教!”
送走周满仓,陈一鸣关上店门,把那盒点心拎起来看了看,青县食品厂的桃酥,还热乎着。
他把点心放下,心里那盘棋,落下了关键一子。
这一仗,他赢了名声,赢了人心,还让周满仓当众低了头。镇上的人从此知道:一鸣卤味,行得正,坐得直;周记,玩阴的栽了。
傍晚,廖师傅背着手来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柜台上的桃酥,笑了:“周满仓送的?”
陈一鸣应道:“来赔罪的。说是厨子自作主张。”
“丢卒保车。”廖师傅拈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口,慢悠悠道:“周满仓这人心思深,越是赔罪,越是记仇。这一仗你打赢了,可也把他彻底得罪了,往后,他怕是要下狠手了。”
陈一鸣道:“我等着他。他出招,我接招。”
廖师傅点了点头:“好。记住,你手里那块病猪肉留样,是护身符,也是刀。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你得想清楚。”
陈一鸣郑重地应下。
夜里,周记后院。
周满仓把一盒桃酥摔在桌上,脸色铁青:“下作?我周满仓在临江镇做了二十年买卖,头一回让人说下作!”
账房钱先生垂着手,劝道:“东家,您消消气。那小子,是有几分道行,硬碰硬,咱碰不过。可这盘棋,还没下完呢,县里的人,明儿就到。”
周满仓慢慢坐下来,端起茶碗,眯起眼睛:“明儿,明儿我就让那小子看看,什么叫县里的手段。”
窗外,青溪的水声呜咽,镇西的一鸣卤味,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