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当天下午,老魏头的儿子小魏就捎了话过来:猪头从明儿起,每斤涨两毛;下水限量,一天只给一副。
“魏叔,涨价我认,”陈一鸣找到老魏头,“可这限量,是不是有人打招呼了?”
老魏头蹲在摊子后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叹了口气:“一鸣啊,老叔跟你说句实在话,周记的下水,是包圆了俺家多少年的买卖了。今儿胡屠户放出话来,说要断你的货,老叔不怕胡屠户,可老叔怕周记。周东家跟胡屠户是一个山头的,他要是发话不让我卖给你,”他摇了摇头,“老叔还得养家糊口啊。”
陈一鸣心里一沉,面上却没露出来:“魏叔,我明白了。您别为难,您的货,我从明儿起少进,我另想办法。”
出了老魏头的摊子,他推着车,沿着青溪走了半里路,心里把账翻来覆去地算。
老魏头的路,被周记和胡屠户堵死了。临江镇就这么大,肉案子就这几家,胡屠户在镇上放话,别的案板也不敢接他的生意。他总不能靠着粮站那点订单,撑起一整个铺面。
他正想着,忽然眼睛一亮,临江镇不行,还有邻镇。
第二天天不亮,陈一鸣骑着车,去了八里外的青石镇。青石镇的集市上,他转了一圈,相中了一个摊位,一个五十来岁、满脸风霜的肉贩子,案板上的肉新鲜,价钱也公道。他上前搭话,自称是临江镇开卤味铺的,想找个长期货源。
“临江镇的?”老孙上下打量他,“听说临江镇有个一鸣卤味,手艺了不得,连粮站的接待席都包了,是你?”
陈一鸣笑着点头:“正是。孙叔,我那儿一天要一头猪的量,您这儿要是供得上,价钱好商量,货款一天一结,从不少您一分。”
“一头猪?”老孙眼睛一亮,“小伙子,你这买卖不小啊!成,只要你不欠账,我这儿管够!”
陈一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当场付了定金,约好每天天不亮来取货。临别时,老孙又压低声音提点他一句:“小伙子,我听说你们临江镇,有人要整你?你可得当心点,那帮人,手黑着呢。”
“孙叔放心。”陈一鸣笑了笑,“我陈一鸣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
他又在老孙摊子上多停了一会儿,挑了两副猪肠、一对猪耳朵,又看了看案板上剔下来的大骨头,“孙叔,这骨头您平时怎么处理?”
老孙道:“剔完肉,都让食堂收了去炖汤,一毛钱一副。你要?”
“要。”陈一鸣眼睛一亮,“往后您剔下来的骨头,别给人了,我包了,一副给您一毛五。骨头卤过再熬汤,我那老汤,正好缺这个底。”
“好嘞!”老孙乐了,“小伙子,你是真会过日子!”
回程的路上,日头已经老高了。他蹬着车,载着半扇新鲜的猪肉、两副猪肠、一副大骨头,心里那盘棋,又落下一子。
胡屠户要断他的货?断吧。临江镇不行,他就去青石镇;一个镇不行,他就跑两个镇。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堵住几扇门。
快到镇口的时候,他远远看见粮站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车牌是县里的。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正从车上下来,跟姜站长说着什么。
陈一鸣没在意,蹬着车回了铺子。
夜里,他正在灶间看火,钱富贵跑进来,一脸兴奋:“一鸣哥!我爹说了,他有个老同学在县屠宰场当车间主任,要是能搭上线,往后咱的肉,从县屠宰场进货,谁也断不了咱的货!”
陈一鸣手里的火钳顿了顿。
县食品公司。他眯起眼睛,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