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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穿西装的中间人

因为给您了,我就死了。

我盯着他看。

你怕他?

不是怕。是命在他手里。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墨推了推眼镜,每个月十五号,他除了给纸条,还给一颗药。

什么药?

不知道。但我吃了十二年。

他用这个控制你?

不是控制。是保险。保险我不敢反水。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

不是压。是想让这件事慢慢解决。

怎么解决?

我帮您查那个人。查到了,告诉您。您不动十殿,不惊动上面的人。

然后呢?

然后您来处理。您是日游神,处理这种事比十殿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私下解决。沈墨说,十殿处理要留档,要追责。私下解决——可以不留痕迹。

不留痕迹不好吗?

看对谁说。沈墨说,对那个人不好,对您好。

对我有什么好的?

您可以拿这份功劳。查到幕后黑手,铲除阴间毒瘤——这种案子报上去,您今年的KPI就满了。

我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长什么样。

什么样?

我没见过他的脸。但我见过他的手。

沈墨说,每个月十五号,我去接头点拿纸条的时候,那张纸条是从门缝里递出来的。

递纸条的手——

很白。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手指很长。像弹钢琴的手。

就这些?

就这些。我没见过他的脸。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外地来的?

他自己说的。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是外地来的。声音很年轻。二十来岁。

二十来岁?我愣了一下,制符需要技术含量的,二十来岁能学会?

不知道。但他制的符很灵。灵到辖区里那户人家,三年没查到源头。

我沉默了一下。

好。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今天之内。

那我等您。沈墨推了推眼镜,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温大人。

有一件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忘了说。

什么事?

那个制符的人——沈墨说,他不只制符。

还干什么?

还管人。管那些上了链子的人。

什么意思?

赵德胜、秦姐、李桂芳——他们以为自己是被链子套住的。但其实不是。

那是什么?

是他们被链子牵着的时候,不知道链子的另一头在哪。沈墨说,那个人知道。

我看着他。

他在看着他们?

对。从头看到尾。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不能。他是制符的人,不是执符的人。他制的符,得有人替他去用。

所以他找了你?

找了很多个。我是一个。

还有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有很多齿轮。每个齿轮各管一段。

你管哪一段?

我管审批。免检章是我签的。没有免检章,他们的钱过不了城隍庙的账本。

所以你是关键一环。

是。所以他不会轻易换我。

那他什么时候会换你?

沈墨沉默了一下。

当您查到不需要我的时候。当您直接找到他的时候。

那我怎么才能直接找到他?

沈墨看着我。

城北旧货市场丙区23号。每月十五号。

我去那里等他?

不是等。是引。引他自己出来。

他不是不露面吗?

对。他对别人不露面。但对日游神——他会露面。

为什么?

因为他是您的对手。对的人,总想见一面。

我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好。我知道了。

那您——

今天之内给你答复。你先回去吧。

沈墨看了我一眼。

温大人,您是个好人。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好人总是想查清楚。但有时候——

有时候什么?

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走了。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拎着黑色的公文包。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师父。书签凑过来,他走了。

您相信他吗?

不信。

那您——

但他的话有用。我把腰牌摸出来,看了一眼,他说那个人每月十五号去城北旧货市场——这个线索很有用。

那免检章的事呢?

免检章的事——我想了想,先放一放。

为什么?

因为他说得对。查到免检章就会查到十殿。十殿一介入,这条线就断了。

断了不好吗?

断了就没法往上追了。我说,我要的不是断,是连根拔起。

连根拔起——书签在本子上画了一棵倒过来的树,连根拔起就是把那个人也拔出来?

我看着她画的树,那条链子上,最关键的是那个制符的人。中间那些齿轮——沈墨、赵德胜、安居房产——都是他的枝叶。

那我们怎么做?

我说,等到下个月十五号。

等那个人露面?

不是等露面。是等他来找我。

他会来找您吗?

不知道。我把腰牌塞回腰间,但我可以让他知道我在查。

怎么让他知道?

去城北。今天就去。

今天不是十五号——

不是十五号才去。今天去,让他知道我在查。等他知道我查的时候,他就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换人。换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来接沈墨的班。

然后呢?

然后我去查那个新人。新人不知道老规矩,容易露马脚。

露了马脚之后呢?

之后那个人就会出来。

他出来做什么?

擦屁股。替新人收拾烂摊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那里等着。等着他出来。

书签在本子上刷刷刷写了几行字。写完抬头。

师父,您这个办法——很冒险。

我知道。

那个人很危险——

我知道。

您可能会——

可能会死?我看着她,可能会。但也可能不会。

您不怕?

我说,但怕也得去。

为什么?

因为——

我想了想。

因为我是日游神。

书签愣了一下。

日游神怎么了?

日游神就是管这些事的。管那些管不了的事。

这不是您说的吗?

是我说的。

那您还怕?

怕是怕,去归去。

书签在本子上又写了几行字。

师父,您这句话我也记下来了。

记什么?

怕是怕,去归去。

我把腰牌摸出来,看了一眼。

城北·旧货市场。建议宿主:前往。

走吧。去城北。

我们往城北走。

走到城北边界的时候,我闻到了那个味道。一种很淡的味道。油墨味。

师父,书签也闻到了,前面有人。

我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十米,看见一个旧货市场。市场不大,几十个摊位,卖旧电器、旧衣服、旧家具。摊主大多是老人,坐在小凳子上,扇着蒲扇,聊天。

丙区23号——我扫了一眼,在那。

丙区在市场的最里面。一排铁皮棚子,棚子下面是一张张旧桌子,桌上摆着旧货。

23号摊位在最边上。摊位上摆着一堆旧书。旧书上面落满了灰。

有人吗?

没人应。

我看了一眼摊位。摊位上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今日休息。明日请早。

明日?书签凑过来,明天是十九号——

不对。我看了一眼腰牌,明天不是十九号。明天是十五号。

什么?

每个月十五号休息一天。说明天请早,意思是下个月十五号再来。

那我们现在——

来得不是时候。我看着那张纸条,今天是十八号,离十五号还有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书签愣了一下,那我们——

我说,等二十七天。

等二十七天再来?

不。等沈墨的消息。

沈墨?

他说他帮我们查。他查到了,会告诉我。

您相信他会帮您查?

不信。但我可以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来找我。他自己来找我了,说明他查到了。

他没来找您呢?

那说明他没查到。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他被换了。

被换了?书签愣了一下,被谁换了?

被那个人。那个制符的人。

我看了一眼23号摊位。摊位上空荡荡的。旧书堆在桌上,落满灰。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地方。

走吧。先回去。

回去干什么?

等。等陈三亩。等沈墨。等十殿。等——

我顿了顿。

等那个人的消息。

我们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夕阳从西边沉下去,把整个巷子染成红色。

师父。书签抱着本子,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十八天。

不对。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个字,今天是的第一天。

对。线是今天开始的。

什么意思?

今天之前,我们查到的是一条一条的链子。她说,城东、城西、城南——三条链子,三个点。

今天呢?

今天串起来了。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赵德胜到沈墨,从沈墨到安居房产,从安居房产到城北旧货市场——全串起来了。

串成什么了?

串成一条线。她说,一条很长很长的线。

然后呢?

然后——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点,然后那个制符的人,就在这条线的另一头。

你确定?

确定。他是源头的点。所有的线都从他那里出来。

我看着她画的图。一条线,中间很多点,最后是一个圆圈。

那个圆圈是什么?

是那张网。书签说,他织的那张网。

对。网是看不见的。但网一直在那里。

网住谁?

网住所有人。书签说,赵德胜、秦姐、李桂芳——还有沈墨。

沈墨也被网住了?

被网住了。他以为自己是在跟那个人合作。但他不知道——他只是网里的一条线。

那那个人呢?

那个人不在网里。他在网的外面。

织网的人不在网里?

不在。织网的人只在网的中心。

中心的点。

书签在圆圈中间点了一个点,这个点就是那个人。

所以他是圆心?

对。所有的线都围着圆心转。

我看着她画的图。一条线,一个圆圈,一个点。很简单。但看着那个点,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那个点在看着我。

走吧。回去。

回院子?

回院子。

我们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陈三亩坐在矮椅子上。他手里端着一碗粥。白粥。

回来了?

回来了。

见到沈墨了?

见到了。

他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

他说——我把粥接过来,喝了一口,他说让我别查城北。

陈三亩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你怎么想?

我想——我把粥喝完,把碗递给他,我想查。

陈三亩看了我一眼。

查什么?

查那个人。那个制符的人。

陈三亩沉默了一下。

查得到吗?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我想了想,试那条线有多长。

多长?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西到城北,从三年前到现在。我说,我想看看那条线的尽头在哪。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把它剪断。

陈三亩的手指在碗边动了一下。

剪断不容易。那条线很长。

我知道。

剪不断会伤手。

我知道。

那你——

我得试试。不试怎么知道?

陈三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碗递给我。

好。你去试。

您不拦我?

不拦。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你是一百零八岁的老头,我是日游神。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错了。陈三亩重新说,你是一百零八岁的老头,我是日游神。

书签在本子上刷刷刷写了几行字。写完抬头,表情有点奇怪。

陈三亩,她说,您刚才是不是说反了?

没有。我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

我是地段神。地段神守的是一方土地。你是日游神,日游神守的是一条线。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一方土地是死的,一条线是活的。

那您守的是什么?

我守的是人。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师父守的是什么?

你师父守的是理。管不平的事。

那——

但理是活的。陈三亩打断她,活的东西会变。今天是这个理,明天是那个理。所以你师父的路比我难走。

难走也得走。我说。

我知道。所以我不拦你。

我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像是在看一条很远的路。

好。我去试试。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等什么?

等你把那条线剪断。他说,剪断了告诉我一声。

然后呢?

然后我去告诉辖区里那些人。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

告诉他们——陈三亩顿了顿,告诉他们,可以回家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夕阳里,有点红。

好。我去试试。

去吧。

我转身往院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腰牌了一声。

我低头看。

任务已更新。主线:追查城北·制符人。支线:待确认。建议宿主:早睡。

我把腰牌塞回腰间。

师父。书签凑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十八天。

不对。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个字,今天是我们找到的日子。

对。从今天开始,我们不是在追一条链子。

那是在追什么?

在追一条线。她说,一条很长很长的线。

长到什么程度?

长到——她想了想,长到看不见头。

那怎么办?

跟着走。她说,跟着走就对了。

走到哪?

走到头。走到头就看见他了。

看见谁?

看见那个织网的人。

我看着她。她抱着本子,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好。跟着走。

跟到哪?

跟到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然后把那条线剪断。

书签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抬头。

师父,明天是什么日子?

明天是第十九天。

不对。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明天是的第二天。

为什么?

因为线今天才开始。今天找到了线的头。明天要跟着线走。

走哪?

走沈墨给的那串号码。

那串号码——我想了想,陈三亩说等他打。

他打了吗?

不知道。

那——

明天就知道了。我往屋里走,先睡。

师父。

晚安。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学什么?

说晚安。

跟您学的。

我没教过你。

那跟书签学的。

我把门关上。

外面是夜色。月亮还没出来。

明天。第十九天。线的第二天。

很多事要做。很多线要追。

但今晚,先睡一觉。

腰牌在腰间闪了一下。

建议宿主:早睡。

我把腰牌塞进袖子里。

闭上眼睛。

明天。第十九天。线会往哪走?

不知道。

但会一直跟着。

直到看见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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