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兰回到大院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虎妞正趴在炕上听周秀兰讲故事。
小姑娘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张开胳膊扑过来。
苏桂兰接住女儿抱起来,虎妞搂着她的脖子,软乎乎的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含含糊糊地。
“妈妈不怕,虎妞保护妈妈。”
苏桂兰把脸埋进女儿颈窝里,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终于慢慢松开。
门外暮色沉沉,风声细碎,可这间小小的灶房里炉火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暖意把窗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
苏桂兰抱着虎妞坐在灶台边,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明亮而安稳。
王秀芝在街上闹过那一次之后,连着三四天没有露面。
苏桂兰却不敢掉以轻心,每天出门都比往常多绕一段路,随时留意身后有没有尾巴。
好在缝纫班和供销社的活计让她有了正经去处,白天忙起来反倒没那么提心吊胆。
这天傍晚从供销社回来时,她又在巷口碰见了林劲松。
这回他没穿军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镇上哪个普通工人。
他站在巷口卖糖葫芦的摊子旁边,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低头看着,像是在挑。
苏桂兰走过去时他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他把那串糖葫芦递了过来。
“给你家丫头带的。”
他语气平平的,像是递一把葱那么自然。
苏桂兰接过来,糖葫芦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山里红饱满圆润,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吃食了。
她攥着竹签子,低头笑了一下。
“林团长真是……什么都能弄到。”
林劲松没接这个话茬,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王秀芝这几天没再露面?”
“没。但我怀疑她还在镇上,只是躲起来了。”
林劲松点了一下头。
“我让人留意了镇上几家便宜的客栈和空屋,有消息会通知你。徐建军那边,”他顿了一下,“他不在镇上。”
苏桂兰抬起头。
“不在?”
“有人看见他三天前从镇上往南走了,坐的货车。”林劲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会回来,他那种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苏桂兰攥着糖葫芦的竹签,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我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该办的事也差不多办完了。”
林劲松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她“该办的事”是什么,只是往下点了下头。
“有事就让人来找我,小周每天下午在妇联旁边那条巷口,你喊一声就行。”
他转身往街对面走了,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灰棉袄的背影在路灯下很快融进了暮色里。
苏桂兰攥着糖葫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推开院门进去。
虎妞一见糖葫芦眼睛都亮了,举着竹签子舍不得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衣,然后兴奋地满屋子跑。
“甜的!妈妈!好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