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劲松忽然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
“这个给你。”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赵老师托我转交的,说是缝纫班剩下的布头。”
苏桂兰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里面除了布头还有别的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她没当场翻开看,只说了声谢谢。
林劲松垂着眼没有多留,点了下头便往妇联院里走了,像是真来办事的。
苏桂兰抱着布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才低头打开袋口往里瞄了一眼。
布头底下塞着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她摸了一把,是红糖。
不是寻常那种散碎的红糖块,是压得整整齐齐的红糖砖,供销社里都要凭票才能买到的细货。
她把袋子口扎好抱在怀里往回走,脸被晚风刮得发凉,手心却热乎乎的。
走到大院门口时,她远远看见许青青站在东三排六号院门外,正跟周秀兰说着什么。
周秀兰的脸色不大好看,手扶着门框,嘴唇抿得紧紧的。
苏桂兰快步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就听见许青青的声音,不高不低。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桂兰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家里,外人难免有些闲话,怕影响爸和卫国的工作……”
周秀兰声音压着怒意。
“什么闲话?谁说的闲话?”
许青青一转头看见苏桂兰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
“桂兰回来啦?我正跟妈聊天呢,你这几天在缝纫班学得怎么样?玲玲说你手艺可好了。”
苏桂兰走到母亲身边站定,看着许青青那张笑脸,语气淡得像白水。
“嫂子费心了,虎妞在屋里吗?”
“在呢在呢,正跟你那外甥女玩翻绳呢。”
许青青笑得滴水不漏,“我先回去了,还要做饭呢。桂兰你好好歇着啊。”
她带着孩子转身走了,脚步不紧不慢的,裙摆扫过青砖地。
苏桂兰望着她的背影,等她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转头看向周秀兰。
老太太的手还扶着门框,指节捏得发白。
“妈,她跟你说什么了?”
周秀兰深吸了口气。
“说你在缝纫班上跟人吵架了,又说你拿家里的粮票去换山货让人看见了不好,还提了一嘴虎妞的来历……”
老太太说到这儿声音忽然哑了,“她怎么知道你那些事儿的?”
苏桂兰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把人往院里带。
“妈,先进屋。这事我来办,您别上火。”
她扶着周秀兰进了灶房,倒了碗热水塞进母亲手里。虎妞从里屋跑出来扑到她腿上,仰着小脸喊妈妈。
苏桂兰弯腰把女儿抱起来,虎妞软软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许青青今天这番说辞听着像是关心,可每一句话都踩在刀刃上。
拿家里的粮票换山货。
这话传出去让人怎么想?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一味的忍让许青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