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立雪。”红药赞了一声,指尖一送,两根细针已经到了,“可你不该站着接。”
她第二招是【引痛】。沈砚没有被针碰到,可肩头骤然一麻,是药粉顺着方才那一线逼过来的气,钻进了伤口。虎口那道裂口猛地一跳,痛得他手腕一沉。
第三招紧跟着来:【封脉】,点他右腕。沈砚左手扶住右腕,退后半步,剑交到左手;第四招【带月】从左手起,斜撩她下盘,红药后撤半步,指尖一弹,一枚药丸擦着他耳根过去,钉在庙里的柱子上,入木三分。
“第五招。”红药说。
沈砚【压雪】劈开迎面撒来的第二把药粉,剑气把粉全压回她那一侧,可她的【封脉】已经封了。他右臂一麻,剑从手里掉下去,插在雪里。
从动手到落剑,二十七招。
红药弯腰把剑捡起来,横着递向他:“压雪压得比我师妹还稳。”她顿了顿,“她十二年前,压不住。”
苏挽这时候才开口:“师姐。”
红药没回头。她从怀里取出一张薄纸,塞进苏挽手里,按了按她的腕骨。
“谷主让我带一句话。”她说,“当年替你爹收尸的那个人,如今还在找那座坟。”
说完她转身出庙,青布衫在雪里一晃就没了影。
沈砚弯腰去捡剑。右臂抬不起来,他用左手扶了半天,扶着扶着,人靠在柱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苏挽蹲下来,先按住他左腕数了两下,又按右腕——右腕没知觉了。她撕了自己里衣的一截,蹲着缠他的虎口,缠三圈,用牙咬住布头拽紧。
“他没杀我。”沈砚说。
“我知道。”苏挽把布头掖进他掌心,“他要是想杀你,你连二十七招都走不到。”
沈砚低声道:“我今天才知道,你师姐针法这么高。”
“她不是我师姐。”苏挽说,“她是药王谷这一辈里,针法最高的那个。她要是有心要我的命,我早死在这庙里了。”
她说完这句,忽然闭上嘴,把剩下的半句咽了回去。
玉玲珑是在午时进的城。
她抱着琴,进了城东那家最大的茶楼,上了二层,要了一壶酒,坐在临窗的位置上,一根弦一根弦地拨。每拨完一段,就有人过来问她买不买消息。
她卖的第一条:昨夜论剑台上,凌云散人连挑四派,五招定胜负。
她卖的第二条:散人身边那位青衣女子,是药王谷的人。
她卖的第三条,价钱最高:散人今日出城,城门外的告示上写着三十两。
三条卖完,她把酒钱也收了,把琴往膝上一横,闭上眼。
楼梯上有人上来。她没睁眼:“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他的右臂用布吊在胸前,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我要问什么?”
“你要问我,昨天台上我为什么没说。”玉玲珑说,“你昨夜在台上使出那三剑的时候,我就在台下第三排。你赢得干净,赢得满堂彩。我要是那时开口,满堂的人都会记得是谁先说的——青冥认定的是你,认你的也是我这一句。我不傻。”
“那你今天为什么坐在这里卖三回?”
“因为我改主意了。”玉玲珑睁开眼,“我卖了十二年的消息,只有一回卖得不成买卖。十二年前有个血河堂的人,托我递一句话,价钱谈妥了,我说了,那人第二日就死了。他叫苏九娘。”
她停了停。
“他名字跟你只差一个字。他死的那天,问我买消息的人姓谢。”
沈砚的手按在桌上,指节慢慢白了。
“姓谢的如今还活着。”玉玲珑说,“他这两年一直在找一份东西,找的是《血河图》。我在北边的人上个月看见过他,他身边跟着一个青灰布半枚印的袖刀客。他要的东西,一半藏在你们身上,一半——在北边一个坟里。”
她把琴往怀里拢了拢。
“所以你欠我一条消息。今日这一条,我送你们,不要钱。”
“为什么送?”
“因为我要活着。”玉玲珑说,“他找的东西若找齐了,第一个要灭口的是听雨楼。我卖消息卖了十二年,头一回想站在买的那一边。”
她起身下楼。走到一半回头,添了最后一句:“劝你们往南走。北边是他的地方。”
风从窗缝里进来,把桌上那壶没喝完的酒吹皱了。
沈砚和苏挽谁也没有动。往南是药王谷,往北是那个姓谢的,往东是青冥与凌云两家的告示。天都城的雪还在下,落在茶楼窗台上,一层压着一层,谁也不肯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