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把铲尖插进土里,林照一把按住了铲柄。
“先别起,这盆底下有根。”
周婆在后头急着喊:“要带的是旁边那盆!”
周婆快步过来,将旁边那只陶盆转了半圈。白线朝外,旧盆沿缺了一小口。顾海看看她指的,再看看自己差点动的,除了缺口,两盆简直一个模子。
“我瞧着一样。”
“你瞧什么都一样。”
周婆嘴上损他,手倒没推开他。她去洗净一块窄木片,用铅笔写了个带字,插到正确那盆的外侧,又给另一只画了个小圈。
这回不用猜了。
苏姨从花架那边过来,蹲下看了一眼,说要带走的这盆根还没钻出去,整盆搬就行,另一只已经在原处长稳,眼下没必要强起。
“早叫你分开摆。”她对周婆说。
“分开我每天得走两回。”
“那你现在少走了?”
周婆不吭声了。林照把顾海的铲子接过来,擦净尖端,放到老根够不到的石板上,再去检查要搬的两只盆底。
昨天临时约定到晚间结束,贺伯按事先说好的方式将小口继续停着,剩水还留在瓮里。两边人早晨各自浇过普通水,铜片的事就此搁下。顾海那排外沿的盆土已经湿润,里侧维持昨天的量。
两只水壶挂在铜瓮旁,昨天的定量位置还留着。顾海把壶嘴朝下挂好,过来帮他们搬车。
林照将空托盘放到平地上,问周婆两盆想先挪去哪里。
“外甥明天开车来,先放我楼下。到时连盆走。”
“送花的人住得远?”
周婆点头,伸手把一根伸出来的枝叶理回去。她没急着说对方是谁,先问他推车时盆底垫不垫得平。
林照让她看自己带来的小推车。车架还是原来那么大,胶垫也是上回洗净晾干的那几块。他先放一只空盆作比较,再根据带土的重量调整位置。
周婆看过,说行,不能斜。
第一盆抬起来很顺,底下只有几片掉落的旧叶。第二盆挪到半截,她忽然又把手收紧。
“等会儿。”
林照屈着腿托稳,不催。她从盆后的土里捡出一枚小小的玻璃弹珠,拿袖角擦了擦。珠子里面有一抹蓝色,磨得不太亮了。
“这是谁的?”苏姨问。
“她孙子的。好多年前落这儿,孩子还赖我偷藏。”
周婆笑了一声,笑完把弹珠放进口袋。
林照跟她一齐将花放下,问那孩子现在多大。
“都结婚了。听说娃快上幼儿园。”
“那拿回去正好让他赔您一句。”
“我还没那么闲。”
话是这么说,周婆又隔着口袋摸了一次弹珠。
她要去看的朋友姓乔,两人从前住同一排楼,一起在这块花坛养花。后来乔姨随女儿搬走,约好过春天来看,周婆忙着帮家里带孩子;再约秋天,那边摔了一跤,出门不便。几次拖下来,花换了几轮,人一次也没凑齐。
“她总说等好了就来。”周婆将手压在盆边,“我前天跟她讲,别等了,我过去。”
苏姨帮她理掉一片发黄的叶,问这两盆苗哪盆是乔姨当年分的。
“这盆是,另一盆是后来我自己分的。”
“那你跟人讲清,别吹两盆都养了十年。”
“我什么时候这么吹过?”
两人又拌起嘴,林照听着,把固定用的软带穿过车架,只围盆身,绕开细枝。
顾海从东边来,手里果然端着自己开得最盛的一盆。
花团比周婆那两盆热闹多了。他放在地上,指着说这个送人才有样子,还不用她费劲从原处搬。
周婆朝那盆瞧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