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再接一次。”
顾海把自己的杯子倒空,蹲回瓮边。他没去抢周婆手里那只,也没趁人转身多拧铜片,只是盯着出水口,像要盯出藏在里面的人。
林照按下手机计时。
一分钟后,两只杯子又摆到一处。
顾海这杯多了,周婆那杯就少了。铜片转回,两杯的高低跟着反过来。许棠让两人交换杯子、交换位置,结果仍然一样。
“不是谁的杯底厚。”她说。
顾海抹了把额头,终于松开那片被摸得发亮的铜。
“怪不得我每次回来,里面都湿,外边还干。我以为她总趁我走了往回调。”
“我调过。”周婆说。
顾海猛地抬头。
“你那边把我这边截了,我当然要调回来。但我没想把你那边截了。”
两人对视片刻,竟都没找到下一句能吵的话。
贺伯坐在树下的小凳上,扇子摊在膝头。林照午后再来前,宋已经确认许棠这次到场测量的费用,她才带表来查。贺伯也掀开了自己压住的瓮盖,将里面那一汪不算深的水指给众人。
“就剩这些。前头用了多少,你们自己最清楚。”
水面倒映着桂树,叶影轻轻晃。瓮很大,水却只占底下一段,顾海探头一看,脸上的汗更密了。
“我瞧着一直有水声。”
贺伯拿扇柄敲了敲铜沿。一声清亮的滴答从瓮底响起来,隔了一会儿,又响一次。
“那是回声。别光听响,探头看看瓮底有多少。”
周婆问他能不能再存一瓮。
贺伯没生气,只将扇子立起来给她看自己的手。手背青筋鼓着,拇指关节贴了一小片旧膏药。
“这阵子歇着。前回攒的已经答应给你们,我不收回。新的一瓮,今天没有。”
贺伯活动了一下拇指,没能将扇子完全展开。林照把旁边的小凳转到阴处,叫他先坐。
“那就按剩下的来。”
许棠请贺伯停住两个小口的灵雨引流,先保留瓮里的水。水线收回铜嘴,泥土上的湿痕还在,没被法术一笔抹掉。
他们沿着两处花坛走了一遍。
顾海那边最里一排种在低处,水一下去就顺着老槽往里跑。靠外的陶盆垫得高,盆底离槽还隔着一截,难怪怎么拧都只有里头湿。
周婆那边的问题又不同。她前些天将几盆花移近出水口,想少提几趟壶,花盆把原来的分流缺口挡了一半。前面的盆能接,后面的只能等水漫过去。
林照扶住挡在缺口边的一只旧盆,正要挪开看看底下,周婆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那下面有根,别提。”
他立刻放下。
盆底一根细根已从漏孔钻出去,扎进旁边湿土里。要是刚才直接端走,叶片大概还好看,底下却要先断一截。
“我先看别的。”林照退了退。
周婆蹲下来,用手指拨开一点土,眼神里那股吵架的劲散了。她种花凭的是天天照料的经验,可几盆挤在一起长了多久,忙起来也会忘。
顾海从另一头绕过来,指着自己的花坛说,干脆把两处都浇透,剩的再分。
许棠用鞋尖在石板上点了点。
“你低处已经很湿。再浇透,先泡的就是那里。”
顾海看着土,咂了下嘴。
林照到普通水龙头接了一壶水,拿回来交给周婆,请她挑一盆今天能用普通水养护的。她挑了外侧的小盆,先摸土,再慢慢浇,没让水从盆沿直接冲出去。
叶子照旧垂着。
谁也没在旁边等着它一眨眼恢复。
周婆将壶递给顾海:“这个你总会。”
顾海接过去,给自己那排高处的盆逐只浇。他浇到第三只,忽然停下,抬起盆底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