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抵住坡沿。苏姨直接叫了停。
最前头那盆花往前晃了一下。林照托住盆底,另一只手按住车架,绕开了细茎。
“再这么走,送到人家家里只剩盆。”苏姨说。
林照将车退回平地,重新看他们摆好的十二盆。盆数没错,收件顺序也没错,可空盆和带土的苗一上车,重心跟刚才推空车时完全不同。过坡沿那一下,前头的盆还是会挤到一起。
林照把两只挤在一起的盆分开,将车转到平地上。
“只装这一趟要送的。”
“时间够吗?”
林照看了看确认好的取花时间。最早那两盆送去腿脚不便的老人家,另外三家在上午来拿,四盆那一家约在下午。没必要把十二盆全装上车,先绕着小区转一圈。
他卸下暂时不用走的盆,把已经确认要送的两盆单独留在车上。盆底垫好防滑的旧胶垫,两侧放稳固的空托盘作间隔,枝叶之间留出空隙。车里留着一截空,看上去不如一车花热闹,推起来却稳了。
苏姨重新检查叶片,见都还完整,才放下心。
这次短距离搬送是在宋确认的当班安排里做的,林照离开前已经交好自己的常规业务。昨晚短试已结束。今早苏姨、孟姐和宋重新确认了白天与夜测的范围,期限到明早复核;林照领章落定,再交还门台。许棠留在花坛看分时供给的变化,不跟车跑。
门台的小郑递出一张便笺,上面是老人刚刚回过的电话:人在家,门铃声小,到了敲门。
苏姨把便笺放进口袋,说自己认得楼,免得到了连门都摸错。
两人沿普通通道往隔壁那排楼走。清早的缓坡上没人,胶垫稳稳兜住盆底,花枝只随车身轻晃。到楼前,林照先停稳车,按约敲门,等里面答应了,才把两盆分别端到门内。
老人扶着桌角过来,第一眼看见花,便问怎么今天比照片里开得少。
苏姨将盆转到他面前,指着收起的一朵,说这朵开过了,新芽在下面,照片是前几天拍的,这几天又长了。
老人有点失望,问换一盆更满的行不行。
林照向苏姨借来养护册,在桌边摊开,翻出她画过的新芽位置。
苏姨说另外几盆已经各有去处,别人预订的得留给别人;如果今天不愿意收,可以按原来的约定再谈,自己带回去,认不认都由他。
老人俯身看了会儿叶下的新芽,伸手想摸。苏姨提醒轻一点,他便只用指背碰了碰叶边。
“能再开?”
“好好养,有机会。不是保证哪天给你开几朵。”
老人笑起来:“你倒一句好听的都不多说。”
“说多了,您明天要找我。”
他让两人把花放到窗边的矮柜上,那里午后有阴,正合前一天问清的条件。苏姨演示了一遍怎么摸土,不让他看见叶子垂就不停加水,又请他把自己的浇水壶拿来,按壶口大小说明一次别急着倒满。
林照将柜边杂物暂时挪开,等两盆摆稳,再照老人指出的位置放回,老人将桌上的收音机搬近一点,说摆这里,自己坐着就能看见。
老人拿起小册上的那张养护纸,说自己眼睛看不清,问字写大点行不行。
“可以。”林照找苏姨要了一张空纸,照她说的写了几条短的,只留最必要的光照和浇水提醒。写完让老人拿到平时看东西的距离,确认读得到,再压在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