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阿姨把搬家箱合上，又拆开，取出里面一块擦窗布。

“这个还不能装，窗台没擦。”

林照站在门口，先问现在方不方便进。她让开半步，指了指靠墙的两张椅子，说许工程师也能坐，别站着谈，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您搬家当然能谈。”林照道。

“我就怕你们说，谈完还是不能搬。”

八栋这套房里已经空了大半。厨房锅盖垫着旧报纸，阳台花盆各有去处，只有窗边一排窄窄的采光片还挂着。薄片看着像晒得发暖的玻璃，边缘绕一层很浅的金色。

唐阿姨在这里住了许多年。晴天晒暖的采光片，到了夜里还能发亮，她便按旧约分一点余光给公共接口。窗框上刻着一排日期，阴雨天的位置空着。

她最近决定去女儿那边住。

“女儿前几年就叫我去，我不肯，总说这儿熟。现在我自己想换换，看看她下班常去吃的那家小店。”

她把手机递过来。女儿发来的店名下面，是一张靠窗的座位照片。林照看过店名，把手机还给她。唐阿姨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又笑了笑。

“哪天搬？”

“后天上午。车订好了。”

许棠先看采光片的接口，再请唐阿姨拿出自己留的那份约定。老人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纸边夹着超市收据，翻到后面才找到签名页。

“那时说，哪天不愿意了，可以停。”

“可以。”林照把原来的范围读过，“咱们今天要弄清怎么停，停的是哪些，不是劝您再签几年。”

唐阿姨肩膀明显松下来，擦窗布也不再攥成一团。

她说早些年有住户知道自己供过光，见她收箱，便问以后夜里是不是要摸黑。话说得客气，她却听了一整晚，后来连给女儿发车牌都迟疑。

许棠指了指客厅的普通灯。

“正常用电照明是另外一套。少了这里的余光，部分旧借光功能得调整，但不是整栋断电。”

唐阿姨按亮开关，明明白天不需要，也看了那盏灯好一会儿。

林照把旧接口图摊开。图上确有一段公共通道借过这份光，旁边还连着待迁移区域的辅助标记。哪一段真在用，得试过才知道。

他请唐阿姨决定是否愿意先做一次短时撤回，范围只限她这一路，十分钟，到时恢复也须她愿意。许棠则先确认试验时的普通照明、围挡与值守都有人安排。

老人问铜章拿出来以后，她还能不能改口。

“能。您改口我们就停，已经移走的东西也按实际处理。”

“那试。不能到后天搬车来了，再发现我门口挂着根绳。”

许棠带着接口图下楼，同两处值守的人对好位置，才通知林照可以开始。唐阿姨自己取下第一片采光片。那道浅金边跟着收回窗内，窗框上的浅光细细一线，仍牵着余下几片。

林照先将撤回范围报给楼下，请许棠核对旧口。

许棠在六栋公共通道看变化，另一个同事守八栋的接口。林照留在唐阿姨这里，扶住小架。被取下的第一片仍暖着，第二片却拽住了穿孔的细绳。

老人拉了一下，窗外那条金线也跟着绷紧。

“怎么还牵着？”

林照立刻托住薄片，叫她松手。旧约的签名就在眼前，线却越过页边，接进一张后补的接口图。他翻到背面，找到八栋向六栋转供的记录：线路改过，退出的位置仍留在旧窗框上。

许棠接到照片，很快从楼下回话：“先别拆绳。我让人把旧口断开，等我报数。”

林照将唐阿姨同意撤回的那一路标在原约旁，念给她听。老人点头，林照将铜章移到标记旁，等许棠确认断开。

“可以收了。”许棠说。

铜章往纸上一落。窗外金线松开，沿细绳一寸寸退回来。两片采光片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唐阿姨托在掌心，这次轻轻一提，就把整串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