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手里那只杯子还在漏水。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到账消息。

他先把杯子放进水槽。

再擦干手，重新打开手机。

六千。

钱已经进了他的账户，付款说明里写着这个月的工资。

林照盯了几秒，忽然想起自己进小区那天，站在门口算临时房还能住到什么时候。

屋里有人叫他。

“林管家，这杯子还要吗？”

“不要了。底下裂了，别拿来接热水。”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这回才笑出来。

停电后的那次费用复核，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并不安静。赵女士的“老板”叼走过一只未交付的布扣，贺伯的菜盆挡过保洁车转弯，丁满把同样外形的两个空箱放反过，又自己跑回来重认。

但有些事终于不再每次都要林照从床上起来。

布扣由赵女士自己找回，菜盆让当班的人上门谈过，丁满看不清的箱子停在待核格，没有先送进去再说。

林照也有没做好的地方。

一次交接写得太简，他把下午答应的住户回访漏给了夜班，第二天由他自己补打了电话。还有一回，他休息日顺手回了私人消息，回了三条，才发现自己又在接没有排过的整晚活。

后来他先把当班入口发过去，补清需要谁到场，不再抱着手机等到事情全部结束。

月底到了，员工房窗台上的桂花苗已经抽出两片新叶。

林照给它正常浇水、挪开太烈的日头。有时忙忘了，叶子也会蔫一点，他回来才想起补照看。

和他自己的日子差不多，总算能一件件接上。

上午的最后一单是秦阿姨的普通包裹。

她想请丁满送到户门，发来的时间却正好赶上站点交班。林照问过她愿不愿稍晚，得到答复，才让值班同事按新时间联系。

秦阿姨顺便问他，是不是快满一个月了。

“今天发工资。”他说。

“哟，那晚上得吃点好的。”

林照点了头，说晚上就吃点好的。

下午，宋经理把他叫进办公室。

桌上放着两叠材料。林照一眼看见转正两个字，下意识坐直，宋经理却先将另一叠往旁边移。

“这是小区后续复核，别混着看。你个人试用表现这边，我已经给了通过意见。”

林照原先提着的那口气慢慢落下。

宋经理说了几项实际记录：几次异常怎么处理，住户的回访，夜班交接，主动暂停没测过的做法。他没有把所有结果都算成林照一个人的本事，也指出那次漏交接不该发生。

林照听完，认了该认的。

“后面岗位条件，明天与行政一起确认。还是现在约定的工资，其他没批下来的，不先写。”

“住宿和轮班也一起写清？”

“一起。”

林照从办公室出来，发现掌心出了一层汗。

他在楼下吹了会儿风，才给母亲发消息，说工资到了，工作这边也快办完正式手续。

母亲直接打来电话。

第一句不是问多少。

“你今天几点下班？”

林照看了一眼已经排好的班表。

“正常点。晚上的事老周接。”

“那别又吃凉的。”

他答应，说今晚出去吃碗牛肉面。

母亲笑着问是不是发了工资就不认食堂了。他也笑，说不是，今天想吃自己挑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她又问上一家欠的那笔补贴拿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