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设备的人把单子摊到桌上，指着最下面的空格。

“林管家，盖这儿就行。我还得赶下一家。”

林照刚接过一箱备用灯，汗从下巴滴下来，险些落在纸上。他把单子挪远一点，先数箱里的东西。

“八盏？”

“对，补你们临时用的。”

“那为什么写整套供电正常运行？”

来人愣了愣，说是公司通用单，大家都这么收，名字写清就行。

林照没去摸铜章。

他将笔放到那行字上，让对方看桌后仍亮着的电池灯。

“我们这儿正在停电，还有一段设备没恢复。你让我认这句，后面谁来问，我拿八盏灯给人看？”

来人有点烦，抬手看了眼手机。

林照也看自己的手机。

丁满发来一张药店纸袋的照片，问三栋六楼姚伯的药能不能提前接住。电梯已经停用，原先说好的家属还在路上，他背着剩下几件东西，正往楼下赶。

林照先回，让他到门口等，自己联系住户。

送灯的人见他忙，往前推了推笔。

“就当帮个忙。”

“我收你实际送来的。别让我替你收还没来的东西。”

林照拿出普通签字笔，空出一张纸，让对方按这次的数量、型号和外观状况重新列。谁订的货、谁办后续验收，写宋经理的工作联系方式。

对方打电话问了一遍，终于拿出另一张收货单。

两个人数完，签好实收，前后不过几分钟。

来人收起笔时，自己也笑了一下。

“刚才直接用这张就完了。”

“下回带最上面。”

林照把灯交给值班同事，按已经安排好的位置发下去。

老人电话接通时，声音很清楚。

他说药不是马上要吃，家里还有备用，只是怕家属等会儿又得绕去药店。本人在三栋六楼，愿意接收，门铃停着，可以到门口再打电话。

林照记下，这份药要送上楼。

丁满到了门口，背包比人还宽，手里单独提着纸袋。

“我自己上去。您帮我看会儿这些。”

林照看了一眼他短短的腿。

“一起。我正好核那几盏灯。”

“您不用看我的腿。”

“那我看楼层。”

丁满仰头看了看，没再争。

林照让值班同事接住他的包。丁满指清可自取的那一件：“人来了先核订单，交完记一下，我下楼对。”确认包放在哪里、由谁看着，两人才进楼。临时灯照得到主要转角，楼梯中间仍有阴影，他打开普通手电，把光压在台阶上。

走到二楼，丁满伸爪想借扶手边缘往上攀。

林照叫住他。

“这边人来人往，别翻。”

丁满收回爪子，把药袋换到另一只手里，老老实实一阶一阶上。

第三层平台，一位抱着折叠椅的老太太正往下走。她说想去院里乘凉，又怕坐的位置让别人先占了，椅子拿得太高，挡住半边视线。

林照先让她在平台站稳，问是否需要把椅子帮着送下去。

她看了看两人往上的方向，摇头，说女儿已经在楼下，马上来接。

“那我们给您留这边。”

林照侧身让出扶手，把光照在她脚前。丁满将纸袋护在身前，缩到宽一点的角落，没从老人腿边硬钻。

他们等女儿上来接住椅子，才继续往上。

丁满走得有点喘。

到了四楼，他自己停下，从工装侧袋取出折好的垫布，铺在干净的平台上，将药袋放稳，揉了揉腿。

“我原先答应他电梯停以前送到。药店配得晚，我也没早点改口。”

“已经跟人说清了吗？”

“说了。他让我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