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给我,您去换衣服。”
林照摊开手,陆师傅却抱紧了那把小铜钥匙。
“再过一遍。”
“下午过三遍了。”
“晚上的灯,白天看不出。”
林照把手机里的北门实时画面转给他看。灯下有人推着菜车经过,轮子连停都没停。
陆师傅不说话了。
公司订的补充凝片和配套冷却芯上午已经到货。许棠换上常用料,林照把由公司供料、按量更换的安排写进新约,同宋经理、许棠确认签字后落章。罗站长和丁满也确认恢复原投放许可,林照重新落章;定位扣接回、空箱与走件重新试过,新支路已稳稳用了一个下午,不再借团团的口粮。普通备用照明也单独试过。
许棠下午换好旧灯座的固定片,拆走先前的木垫,又请陆师傅试过受力。灯座稳稳立住,不再靠人伸手抱着。
可陆师傅的手还是不肯松。
丁满推着空车进来,车篮里放着一只布袋,见两人僵着,将袋子拎到桌上。
“梁禾送的。说您不来,她就当着全场念信。”
陆师傅脸色变了:“什么信?”
丁满一本正经:“我不知道。我就是送到,不负责替收件人看里面。”
林照把布袋推近,里面是一件巴掌大的干净小外套,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小条。
让他去看今晚的小排演。
纸条上只有这一句。丁满望着窗外,假装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陆师傅看了两遍,终于将钥匙放到林照手中。
“临时有事,给老梁打电话。”
“真有处理不了的才打。灯正常,也给老梁打一个汇报,我怕您在台下坐不住。”
“别打。”
“那就好好看。”
林照把当晚值班的人叫过来,当着陆师傅的面交接。宋经理已补了人手,今晚的班排到了具体的人身上。
丁满仍要送他的货,只接了一段巡路。他报清自己离开的时间,后半段由正式夜班接上。
陆师傅听完,站了站,才拿着外套往里走。
桌角的小木匣传来开盖的声音,随后静了好一会儿。
林照等在外头,把手机立到桌上。夜班同事去北门试了一次备用灯,画面里新灯熄下的短短一瞬,陆师傅竟又从匣边探出头。
“怎么了?”
“例行试切换。”林照把画面转正,“您看,备用灯接上了。”
画面里两盏灯依次亮稳,路口没有暗。陆师傅站在匣边,看着那条已经不需要自己伸手压住的线路,慢慢把手垂下。
林照把试验时间记到交班本上,转向他那边,让他看完再收起。
“您走以后,我们照这样巡。有问题,先按留好的法子处理。”
陆师傅点头,仍在匣边站着,直到外头有人刷卡进门,一切照常,才转回去换衣。
小木匣再次合上,比刚才轻。
过了一会儿,他从里面搬出那只平日当茶碗用的杯盖,洗净,倒扣在小木垫上。盖沿掉了两块瓷,露出的边却擦得很亮。
“别用这个接修灯的水。”
林照笑着把杯盖连同木垫挪进干净盒里,单独留好。
等他换好出来,领口还折着一角,林照想提醒,手抬起来又放下。
梁禾已经到了门外。
她看见桌上巴掌大的老人,先笑,随即凑近,用指尖替他把那一点衣领翻平。
“走吧,留了位。”
她把一只铺软布的小竹篮放到桌边,让他自己走进去坐稳,再拎起篮柄。篮沿低,遮不住他看路。
陆师傅低头看她,像想问怎么还特地来接,最后只说:“不远。”
“我知道,所以顺路。”
她拿起桌上先前借给陆师傅的猴儿皮影,交给丁满,让他晚些替自己送回去,又怕他说另收跑腿钱,补了一句已和他对过这一趟。
丁满举起双手:“记着呢,别让我在林主管面前像个见人就二次收费的。”
“谁是主管?”林照问。
“您这个气势,看着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