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关门,里面还有人!”
林照一把顶住门扇,肩膀撞在冰凉的金属框上。
门后本该是三栋侧廊,此时却多出一截向下的旧通道。一个拎着保温袋的女人站在台阶中间,回头看他,脸色白得厉害。
“我刚才明明往上走……”
夜班同事托着巴掌大的陆师傅从后头赶来,老人手里还攥着那张发黄的小纸。
“别往更里走。就站那儿。”
女人立刻停住,抱紧手里的袋子。
门扇却还在慢慢往回压。
夜班同事摸着控制盒,急得手都伸出去了,林照喝住他,让他先叫陈启回来,不许不清楚用途就按复位。
同事先叫了陈启,又把手电打开搁在窗台上,照住门槛。林照顶着门,掏出手机打给三栋那位老人儿子。
刚才女人到侧门,访客卡刷不出,报了这家的门牌,说替晚归的哥哥来给父亲送饭。林照打通住户电话,确认是约好的来客,才登记陪她进。
谁知门一开,熟悉的走廊就不见了。
住户电话接通,林照先让对方别往侧门来,说明来客停在门内台阶上,自己已经看见人。
“她没摔,我们接她出来。您从正门那条普通楼梯走,别来这边挤。”
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随后应了。
同事把陆师傅放到门槛旁。老人沿着门框摸到一处半脱落的旧铜片,林照顺着他指的地方,将窗台上的手电转向旧铜片。
“接引还认这个标记。旧牌拆下来,留在附近,它把这里当成迁移门了。”
“把牌拿走?”
“人还没出来,先别试。”
林照点头,肩膀又往门上顶了一点。
台阶伸进暗处,女人转头望了一眼,又赶紧盯住门外的灯。抱着保温袋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她往上迈了一步,眼前那级石阶却像离远了半寸,脚尖悬在边缘,吓得她又缩回去。
“走不到头。”
林照在门边找能递进去的东西。
他向陆师傅伸手:“绳子有么?”
同事用木垫暂时顶住门扇,又取来平日搬东西用的绳。林照腾出手检查磨损,让同事把一端系牢在门外实柱上,自己将另一端慢慢递进去。
绳头落在女人前面,她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
台阶又远了一点。
林照心里一沉,将绳子交给同事,接过陆师傅手里的旧纸,摸出铜章贴向那半枚印记。
铜面微热,映出一行很淡的字。
接引未结。
没有谁答应替这扇旧门把整栋楼迁走,也没有准备好的新出口。它沿着过期的安排反复找下一步,找不到,人就落在两处之间。
林照望向台阶上的女人,先把能做的说清。
“先让门认回刚才的来路,只接您走这几级。人先出来,饭袋够得着再取;取到就停,退路撑不住也立刻停。您愿意吗?”
女人连连点头。
“愿意,我就要出去。”
林照又问陆师傅能不能守住旧铜片,只维持眼前这段退路,照刚才说的条件停止接引,不顺着旧纸继续迁。
“能守这一小会儿。”
“守不住就说。”
“知道。”
同事把访客登记夹板递来。林照在背面的空白处写下她的登记名和眼前这段退路,念给两人听。
女人喊着请他代写。林照记下她的同意,代写姓名后署上自己的名字,陆师傅按上掌印,他才将纸贴在门边落章。金线连上旧铜片,沿来时的几级台阶亮起,止在女人脚边。
女人脚下那级石阶,终于不再往后退。
林照从同事手里接回绳头,再次送过去,这次停在她够得着的位置。
“先握住。袋子可以放,手别只占一边。”
她低头看了看保温袋,急得眼眶发红,还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