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盆放下,衣服钱咱们点清。”
第二天傍晚,赵女士在北门拦住贺伯。他听完,还抱着那只搪瓷盆。
“水不会再往外跑,这回我看着。”
“您上回也是自己的水。浇下来,我一屋衣服跟着洗了。”
贺伯把盆往身后一藏,像被当场逮住偷吃。
林照从亭里走出来,看见他另一只手夹着的信封,先指了指赵女士。
“先办她那件。”
贺伯将信封递过去。赵女士当面点清钱,从自己带来的纸袋里取出最后那件有色差的小衣服,递给他看了看。
“这件我留着改样衣,不让您白赔一整件。花边那笔不在这里,别再给。”
“记得。”
她把写好的一张收条交给贺伯。贺伯将纸折进胸前小袋,扇子终于能舒展开。
林照等两人办完,才在自己的旧登记上勾掉最后一项。
那一页跟了他好几天,纸边都卷了。勾完,他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赵女士牵紧柯基,问晚上灯能不能好。
“正在试,您先走普通通道。”
她又将刚收下的信封往包里压深了一点。
“能好最好。我还有一趟货回来。”
贺伯等她走远,举起盆给林照看。
“许工要的。她说冷却外壳,我就在盆里降,不往外撒。”
林照接过盆沿,果然只薄薄一层清水。水面平得像块玻璃,边缘绕着一圈若有若无的凉雾。
“就这些?”
“就这些。嫌少?”
“不嫌。您忍住别临场加。”
贺伯瞪他,瞪完自己先笑了。
新盒在梁下,外侧套了一圈可拆卸的冷却环。许棠接过盆,让师傅先沿外侧流道试过,确认回到盆中,才让贺伯将那点凉意送进去。
陈女士站在围线外,没再带猫。她将单独留好的月影凝片放在桌上,掏出手机给林照看了一眼。
照片里团团抱着自己的碗,已经吃得脸都不抬。
“先喂好了。”她说。
林照竖起拇指。
“这回没有监工。”
“有。”
她把照片往旁边一划,团团正蹲在窗台上,脸对着北门。
林照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棠让大家把手机收好,开始叫名字。
“宋经理。”
电话那头答了。
“陆师傅。”
“听着呢!”
“老梁那头?”
林照看了眼梁禾刚发来的消息:演完,已换普通灯,借光牌先不用。
他将情况报清,才拿出铜章。
北门新盒接独立支路,只用已经拿出的那片月影和贺伯盆里的凉意;原来的借光牌不变动,地下室看旧灯,许棠管本地切换。试供到时即停,接回普通照明,任一方喊停也立即撤回。
陈女士确认只出这一片,贺伯指着盆,许棠将每个接口逐一指给林照。三人看过试供时限和退出条件,先后签名。
宋经理在电话里确认现场安排,林照记下,补上自己的名字,才落章。
铜色在纸上连起几个签名,盆里的凉雾沿外环收紧,凝片的光被托在盒内,再顺新支路铺到亭梁末端。
地上的白框亮了。
丁满从亭外探头,脚已经抬起来,又自己放回去。
许棠看见了,朝他点了一下头。
“还没轮到走件。”
“我知道。我先看看。”
他真就蹲在外头看,手里的空箱抱得很牢。
林照盯着地下室传来的画面。陆守灯坐在木垫上,身边支着一只猴儿。宋经理的镜头拍得太低,猴子的棒子刚好挡住旧灯,林照让他往上挪。
“不是拍陆师傅好不好看,拍灯座。”
宋经理赶紧抬高手机。
旧灯稳住了。林照请梁禾短开一次借光牌,她把白幕上仍完整的猴影拍过来,才重新换回普通灯。
许棠让师傅断开新盒的一处测试扣,新灯立刻熄了,临时照明仍稳稳亮着。她查过回路,重新扣上,白框又完整地出现。
“再来一次。”
第二次之后,她把旁边的检修盖取下来,伸手摸了摸外侧温度。
贺伯的盆沿起了一小圈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