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己人,这点事还用分那么清?”
宋经理说这话时,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一杯递给许棠,一杯递给林照。林照端着没吃完的面,腾不出手,豆浆就在两人之间悬着。
“正好。”他说,“自己人的名字好写。”
他把夹板转过去,在夜间复查那一栏点了点。
“宋经理,您接前半夜,还是后半夜?”
宋经理的手慢慢缩回去了。
池边的大爷将板凳挪了两寸,背朝着他们,耳朵没挪。
许棠把旧底座的照片放大。铜片背后有一道被水垢盖住的箭头,指向西北廊。那边早年有间值班室,公共照明的副线从墙后绕进去。
“位置能找。”她说,“今晚不开墙。先让这两处安稳过夜。”
林照点头,将地下零号户的纸收进干燥的文件袋。
宋经理看着袋口,张了张嘴。
“旧图明天带齐。”林照替他说了。
“我正要说这个。”
“今天您已经说过一次,我记性还没下班。”
宋经理吸了口豆浆,吸管发出空响。他拿反了,有封膜的那头还没扎进去。
门卫老周提着巡更灯过来,将一串钥匙放在林照身旁。
“房间收拾好了,床垫晒过。等会儿我带你去。”
林照看了那串钥匙一眼,又看向宋经理。
“我今晚能回这个房间吗?”
“谁让你不回了?”
“您刚才让我留意池子。老周要守大门,许工也已经加了一轮。留意到几点,出了问题叫谁,咱们趁人都在,说一句准话。”
宋经理脸上的笑淡了些。
“两个灯,就按平常巡查。”
许棠没接豆浆,抬手指向那块停用的借光片。
“平常巡查发现灯灭了,换灯。今晚发现它重新亮了,要停支路。老周不能一边给晚归住户开门,一边蹲这儿辨亮不亮。”
老周把巡更灯往脚边一放。
他掏出手机。大门监控上,一辆送桶装水的车正在倒车,门边站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等他回去。
宋经理把目光移开。
“现在收款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
“我第一天来,不知道。”林照说,“您给个能用的数,我们按数安排。不能您不好意思跟业主谈钱,我不好意思跟您谈,最后老周不好意思睡觉。”
大爷转过身来,像是忽然才发现他们在这儿。
“小宋,刚才人家把路照亮了,我老伴才敢下楼。你让小伙子歇一歇,也算给我们修灯。”
宋经理笑了:“您这话绕得。”
“没你刚才绕。”
陈女士抱着团团从楼道口经过。猫已经吃饱,肚皮在她胳膊上铺得很平。
她原本想问食盒退不退,听了半句,便将话咽回去。
“林管家,我明天再问。今晚有事,我看群里夜班电话。”
团团打了个哈欠。
宋经理看看猫,又看看已经低头继续吃面的林照,终于把另一杯豆浆扎开。
“说吧,怎么安排最省。”
许棠蹲下来,在地砖上摆了两颗小石子。
“只加两次专项复查。其余时候用旁边的普通灯补着。异常就停这一条,不牵连大门和别栋。老周看过一次,能认。”
她开亮巡更灯,照在旧底座上,让老周看卡扣的方向。
老周看完,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块不该亮。亮了先叫我门口的人顶一下,我过来停。还是不行,联系许工,不乱碰别的。”
“对。”
“那行。”老周把小石子捡起来,“两趟我跑得开。”
宋经理把两杯豆浆放在石沿上,拿手机按了几下。
“今晚额外这笔,林照六十,许工八十,老周六十。两百。我现在发,明天别拿同一段再报一回。”
林照咽下面。
“您的豆浆我可以拿了。”
“刚才不拿,现在拿?”
“刚才烫手。”
许棠背过身,将工具箱扣好。锁扣没扣上,她又按了一遍,嘴角那点笑才收住。
六十元的转账弹出来,林照收下,另记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