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员把耳机扣上,抬手让火边的人别出声。那一段响又来了,比昨夜的短。
“频道不关。”梁渡说。
“不关。”押尾车的人说,“它再来,我们还听得见。”
“四段。”他说,“每段两下。这一遍只过了两遍。”
“记时刻。”梁渡说,“段数、长度,照昨天的写法。”
闻昭把时刻写在自己那一页上。写完她抬头看了一眼生活机那一头,那层铁皮上还挂着昨夜落的雪。
管账的人把昨天那一行翻出来,对着昨天的时刻比了一遍,比完把两个时刻并排写在名册后面。
“要不要问照夜。”押尾车的人问。
“问。”梁渡说,“就问她一句,接不接。”
照夜隔了一会儿才回话。她先报了每天那两个数,报完停了一下。
“接之前先立四样。”她说,“看到哪一刻;什么事算停;谁读我报的数;到哪一刻作废。”
“写。”梁渡说。
管账的人把四样写在纸上,纸贴在生活机那层铁皮外头,逐条念给她听。念完他把笔按在纸角上,等那一头回话。
照夜答得慢。看到哪一刻,她给的是风停以后第三个整点;停的条件说成三条,前两条是老的两条,第三条是那一段响自己停;谁读,还是梁渡一个人;作废的时刻,跟看到哪一刻同一个。
“四样写下来了。”她说,“我接。”
“先问它一句要不要人。”梁渡说。
“问过了。”她说,“它不要人。它要的是回话。”
她回话的方式是短响,不是话。生活机那一头响了三个间隔一样的短音,停一拍,又响三个。
对面先静了一会儿。静的时间比四段之间那点空隙长。
押尾车的人上车顶把天线又挪高了一尺,下来的时候手冻得张不开,在火上烤了一会儿才过来。
“它回了。”接驳员说,“两段。每段三下。”
“跟我一样长。”照夜说。
“它在等。”接驳员说,“隔着拍子等,不等别的。”
火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押尾车的人把手里的绳子绕了两圈,又解开。
“接着报。”
接驳员把耳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他传一句,火边的人记一句,两边的话头对得上才往下走。
铁皮外头的人听不见上面那一头在说什么,全靠接驳员一句一句传下来。他每传一句,都把原话重复两遍,第二遍放慢。
“它报了一串编号。”接驳员说,“前面四个字母,后面一串数;中间有两处断口。”
“几枚。”梁渡问。
“它报的是七个。”接驳员说,“后面又添了三个,说那三个是功能模块,不是机核。”
闻昭把这一句抄成两行:一行写机核七个,一行写功能模块三个。
温室那一头有人把一桶热水抬到生活机门口,桶放在门框边上,热气贴着门帘往上走。抬桶的人掀了一下门帘,又放下来。
“问它有没有主的那一枚。”梁渡说。
“问了。”接驳员说,“它答:没有。”
“没有主的是什么意思。”
“它答,谁也不是主,它们各报各的。”
照夜把这一句重复了一遍,重复的时候停了一拍。
“它跟我说的是一样的话。”她说,“我这一页上也是这一句。”
“它们听谁的。”管账的人问。
“谁也不听谁的。”接驳员说,“它说,一枚报的,另外几枚可以不认。”
“那它们认什么。”
“认一条。”接驳员说,“报了的不许替没报的答。”
“这一条跟我们的第三条是一路的。”闻昭说。
“写法不一样。”梁渡说,“他们那一句是自己给自己立的,不是给别人的。”
押尾车的人听到这里,把手套摘下来塞进腰里,往生活机那边挪了两步,站在能听见传话的地方。
【接触与四样(人格移动记录)】
【触发:废热站那一组响第二日又来,当日这一遍只过两遍;本队先问一句接不接】
【她立四样,写在纸上、贴在生活机铁皮外头、逐条念给她听:看到风停以后第三个整点;停=她那边的数掉出线,或者梁渡叫停,或者那一段响自己停;读=梁渡一人;作废=与看到同一时刻】
【回话方式:三个间隔一样的短音、停一拍、再三个;对面回两段,每段三下】
【对面报的:一串编号(四个字母加一串数,中间两处断口);先报七个,后添三个,声明那三个是功能模块、不是机核】
【对面声明:没有主的那一枚;各报各的;一枚报的另外几枚可以不认;只认一条,报了的不许替没报的答】
【记录:闻昭;写时刻与编号,不代答不签名】
第零权限是闻昭让接驳员问的。她把这五个字写在纸上给梁渡看,梁渡看完点了点头。
“问它之前,我先说一句。”闻昭说,“我问的是有没有这么一枚东西,不是要拿它的名字去要什么。”
“问。”梁渡说。
“问它,第零权限在哪一枚上。”
“原话传吗。”接驳员问。
“原话传。”梁渡说,“一个字不改。”
接驳员把这一句传上去。那一头的静比前几次都长。静的时候,生活机里那只表走了几格,一格一格都能听见。
闻昭在这一段静里把上一句抄完,抄完把纸翻了个面,留着背面等回话。
“它回了三句。”接驳员说,“第一句,这个名字我们不接。”
“第二句呢。”
“第二句,谁的名字挂在最上面,谁就得替底下所有东西答,我们不挂那个名字。”
“第三句。”
“第三句,你要问,就把你要问的那一件事一件一件问。”
闻昭听完这三句,把笔尖在纸边上磕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写的是这一刻。
“那就不问权限。”梁渡说,“改问三件事。”
“哪三件。”
“怎么叫你们;你们在哪儿;你们要不要用电。”
接驳员一件一件传上去。三件的答案都短。
“怎么叫,它说不用叫,报了编号就算到。”接驳员说,“在哪儿,它说废热站底下那一段旧线,跟我们那一段不是一个口子。要不要用电,它说不要,那里有底压,够它们自己站着。”
“它们站了多久。”
“它答,比我们这一队早。”
“有没有人管它们。”
“它答,有人拿过这一条线,后来不拿了。”
“有人拿过,又放下。”管账的人说,“那一条线上现在没有人。”
“线在,人就不算走。”管账的人又说了一句。
“没有人也不是死人。”梁渡说,“没有人就是没有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