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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还在运行的表

白潮期间,同类对象是成批出现的。它们不可能一个一个排队等着人来点,也根本等不起。

“所以做了默认关闭!”裴砚说。

“所以我们把它做成配置。”维护席说,“配置可以核查,也可以追责。比某个人当天拍脑袋强。”

配置可以核查,因为它有版本号。它也就可以追责,因为改过什么、没改什么,都留着记录。

“配置也是人写的!”叶杳说。

“是。”维护席说,“写的时候是三点三版,改到四点三版时这一栏没动。改版记录在维护包里,你可以核。”

叶杳核了。该栏在四个版本之间保持默认关闭,改版说明只有四个字:沿用上版。这四个字留在了记录里。改版说明是这一栏上唯一留下的解释。

四个版本之间的差别,最后浓缩成四个字。这四个字被原样记了下来,附在这一栏的后面。

“现在能不能打开?”她问。

“能打开样本,不能打开整张表!”维护席说,“你们给的条件只够支撑三个对象。”

三个对象是筛出来的,不是挑出来的。筛的条件写在十二号楼那一页上,谁都能照着算一遍。

“条件是什么。”裴砚问。

“一个来源可查的路线核验页。”维护席说,“之前所有替代路线都是从模型里算出来的,没有人走。这一页是人走完之后填的!”

上限不是这一次临时定的。它是规则里写着的一条,两处的说法完全一致。

叶杳把这句话单独记下,另起一行写清来源:东栈四区十二号楼,住户确认,现场复核。她把依据写在判断前面,顺序不换。

来源写得比结论长,这一步是有意为之。它让后面的人先看见依据,再看见判断。

“十八分钟。”石砺报了一次时间。

“继续!”裴砚说。

“还有一件事。”叶杳说。

石砺在维护包的旧协议兼容头里翻出一段封存索引。索引很短,只有一个审查编号和一次时间戳,字段名不可读。它挂在维护包内部,不属于东栈四区执行页。兼容头本来是给旧协议留的位置,现在多了一段不属于它的东西。

封存索引不长,总共也就几十个字节。字段名是空的,只留下编号和时间两样,其余不可读。

“这一段能证明什么?”叶杳问。

“什么都证明不了。”裴砚说,“它只能跟一个东西比!”

“照夜封存前的审查编号。”

“对。”

医疗席先出声。“那是她的人格案卷。”

“所以不能由检验台直接调!”

这一步不能由检验台直接完成。检验台的权限止于本地,它碰不到人格案卷,也碰不到隔离位。

叶杳把这件事拆成两步:程序端先向照夜发起一次独立读取申请。她逐项确认之后,通道才存在。这两步不能颠倒,顺序是程序里定死的。

申请写得比清单还细。

七项字段排成一行,后面各自跟着一行条件。写这份申请的人把能想到的岔口都写进去了。

【用途:核对维护包内封存索引与本人在封存前的审查编号是否一致】

【字段:审查编号、必要时间戳】

【接口:人格隔离位一次性只读通道】

【时限:止于本次离线比对完成】

【结果去向:仅进入本人人格案件】

【失效条件:通道关闭,或用途发生任何变化】

【明确排除:协议正文、人格记忆、位置历史、其他日志字段】

申请送到人格隔离位时,计时还剩十四分钟。

十四分钟要覆盖送达、阅读、四轮问答和比对,余量很薄,薄到不能有任何一项返工。

前两分钟没有回应。这一行也进记录,带着它自己的时间。叶杳没有催,只在记录里加了一行:申请已送达,等待主体作答。

第五分钟,照夜回来了。

回来的时间被记了下来,记在申请时间之后,两项之间隔着五分钟的空白。

她没有先说同意或不同意,而是把申请逐条读过,读一条,问一句。

她读得比读清单还要慢。读一条,停一下,再问一句,四轮问完,才轮到最后那两个字。

“用途只有比对?”

“只有。”

“字段只有编号和时间戳?”

“只有。”

“结果只进我自己的案子,通道用完就关,用途一变就失效?”

“都按申请写的办!”

“协议正文、记忆、位置历史、其他日志,都不在字段里?”

“都不在。”

问完,隔了两秒。

两秒在记录里只是一个数,在流程里却是一小段谁也没有安排的空白。

“同意。”她说,“我说明同意范围。同意覆盖本次比对所需的编号读取与时间戳读取,不覆盖比对结束后的任何追问。结果提交我的人格案件之后,后续读取需要重新申请!”

“记录!”叶杳说。

裴砚在那两秒里没有说话。他手上的固定带没有动,左手食指和中指也没有痉挛。他只把清单往膝侧挪了一点,让石砺能看到最后一行。挪动的距离不到一个手掌宽,动作很轻,没有碰到接缆。

通道建立的提示亮了三格。一次性、只读、单字段。

通道提示只有三格。三格亮完,通道就是开着的。不亮,就是没有开成,只能再申请一次。

石砺读编号。屏上出现两行字符,一行来自维护包的封存索引,一行来自照夜的案卷。两行完全相同。

两行字符除了一行来自包、一行来自案卷……其余完全相同。比对就是这么比的,别的不看。

时间戳比照夜被封存的日子早了十一天。

十一天是一个很小的差值……它把这份索引牢牢放在了封存之前的那一侧,早于所有后来的动作。

“编号匹配!”石砺说,“时间早于封存。”

“其余字段名呢?”叶杳问。

“仍然不可读。”

“不展开!”裴砚说,“比对完成,关。”

石砺关掉通道。提示灭掉的一瞬间,屏上的两行字符少掉一行:维护包的那一行留在本地,案卷的那一行回到隔离位。屏幕空出来的那一行没有补上别的内容。

照夜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城市设备的访问能力,也没有解释这段索引为什么会进到保全模板的维护包里。通道关闭后,她追加了一行自己的记录。

她没有说明这一段是怎么被带进保全模板的。她只是在自己的案卷上加了一行记录。

【比对结果提交本人案件。后续读取不同意。】

叶杳把这一行原样归档,没有替它加解释。原样归档的意思是连标点一起保留,一个字不动。

计时到第三十六分钟,裴砚完成了具名边界声明。声明里写着本次核验的范围、四项已经确认的结果、三项仍不能确认的事项,以及他本人作为技术说明人不能越出的界线。

声明里没有形容词。它写的是范围、结果、边界,以及一条他本人不能越出去的那条线。声明是他自己念完的,念完才交给叶杳归档。

“表的状态说完了!”他说,“责任不在这一份里。”

石砺按清单关机。检查台断电,接缆拔下,四张纸收回文件夹。医疗席把计时停掉,在时限栏写下实际用时。实际用时写在四十分钟那一栏的旁边,两个数并排。

维护席随后开放了三个对象的现场复核入口。

入口一次只开三个。它们按顺序推送,一个看完,才轮得到下一个。三个入口共用同一个推送队列,栏里排的是编号不是名字。

“为什么是三个?”叶杳问。

“因为你给的那一页。”维护席说,“东栈四区十二号楼的核验页第一次提供了可验证的路由条件。按这个条件筛,全片区有三座建筑符合复核门槛。”

“能不能多开几个?”

“不能。一个样本不能暂停整张表。三个是上限!”

三个对象页按顺序推送到本地台。第一个对象是一座位于东栈四区西侧的三层建筑,登记用途为仓储,状态为长期空置。

页面上写着长期空置。长期这两个字,是从上一次有人来查过的那一天开始算起的。

页面第一栏显示:常住人口零。零是这一页上唯一被加粗的数字……字号比别的栏都大。

叶杳把这一页转给场外。乔霁接到的时候,人正在那座建筑东侧三十米外的巷口。

三十米是一条窄巷的长度。它同时也是一段通知走不过去的距离,一声招呼传不到头。这段距离在图上被算成零……因为它不算一条路。

她没有先看页面。她先看的是那扇门,门缝下面有一点光透出来。

“里面有光。”她说。

三十米的巷子只容一人过。她走到第三扇门前停下,门从里面插着。她敲了两下,里面隔了一会儿,响起脚步声。

巷子里没有灯……光是从第三扇门的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很窄的一条,贴在地面上。巷子尽头连着一条横街,横街上有路灯和排水口。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人举着一只手电,身后是三张铺在地面的床垫、一只煤炉和两桶水。

门缝开得很小,刚好够一只手电的光照出来。里面的人没有把门让开,也没有关门。手电举得很高,光是从门缝的上半截出来的。

“你们登记这里是空的!”乔霁说。

“登记早就空了!”老人说,“学校停了以后就没人来查。我们几个冬天在这儿过。”

“几个?”

“五个!”

乔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让人进去。她把门牌拍下来,把看见的东西逐项写进记录:门从内插、三张床垫、煤炉一只、水两桶、在场五人。写完,她在来源栏里填上自己的名字。五个人的说法是一句一句问出来的。每问一句,页面上那个零就被念一次,谁也没有去改它。

页面上那个零,没有变。她把这个零和那五个人之间的落差写进了备注栏。

她又往前站了一步。那三张床垫靠着西墙摆,最里面一张上面堆着一卷旧棉被。炉子上的水壶在响,壶盖被顶得一起一落。屋里没有别的取暖设备。

“门的锁芯换过吗。”她问。

“换过!里面加的插销。”

“别人知道你们在这儿过吗。”

“隔壁知道!别的不知道。”

乔霁没有进门,也没有让他们出来。她把这句话写完,最后在记录末尾添了一栏:本人到场,未见全部居住情况,人数按本人口述记录,未经核验。

写完,她把页面往上翻了一格。那个零不能改,她也没有权限改。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这条零下面挂住一条来源,让后来翻到这一页的人先看见那句口述的人数和来源,再看见那个零。

她把手套带子系紧,转身往回走。巷口的风把炉烟吹散在墙根上。

巷口外面就是主路。主路上有路灯,也有别的关着的门,那些门缝里都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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