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别停在第二组,剩下的一组不再补发。三组询问,只用了两组,第三组没有机会被撤回。
没有人再问第三组去了哪里,它就那样停住了。
少一组询问,记录里就少了一组可以对照的答案。这个缺口不会因为后面补进来多少材料就被填平,它只会一直留在那一页上,等着有人承认它本来该在那里。
这一栏的等级没有动,只是被拆成了更小的块。
回收设备停在照夜前方二百八十毫米处,检测头保持原位。二百八十毫米是这次任务里最近的距离,也是最远的一次对话。第二组询问返回的原始字节已经完成两次解码,结果没有变化:它将照夜识别为第零审查核,同时确认城市回收端无权执行该协议。
照夜把右机械臂收回最终制动位置。
“现行目录里没有第零审查核!”她问,“检测端为什么保留它的识别表?”
回收端停了两秒。
“当前岗位无权读取识别表来源。”
“记录问题!”
叶杳封存本次任务页。两组已发送,一组未发送。剩余询问不补发。裴砚对公开功率的读取同时终止。检测结果、停止动作和门体排程带来的关联压力都留在同一段记录里。
那个节点不在任何一张公开的网络图上……它只回答一种字段。十四秒后,节点把原始响应拆成三份,一份返回城市回收端,一份进入学院资产异常表,第三份送往临渊应急核验席。三条传输记录都有时间戳,正文不可见。时间戳能证明事情发生过,不能证明事情是什么。
叶杳只能保存路由发生过这件事,不能保存三份材料的正文。她给三条记录分别加上来源、去向和校验状态,随后关闭自动展开。任何端口若在此后改写第零类别,本地页仍能指出变化发生在哪一段,却不能替她取回已经进入高权限席的内容。照夜问:“第三份包含什么?”
“协议头原始响应、载体资产码、外部动力状态和现场位置。”
“现场位置不在我同意的读取字段里!”
“检测设备自身位置属于任务环境记录。”
“你们用自己的位置标记了我的位置!”
“是。”
叶杳把这句答复写入结果用途栏。只读任务没有取得照夜的位置历史,却生成了她此刻的准确位置。读取边界保持原样,结果用途已经扩大。两句话都是真的……放在一起就成了另一件事。
裴砚躺在固定转运架上,看了一眼停止页。
“以后把读取范围和结果用途分开问!”他说。他说完便闭上眼。能报风险的位置只剩一个,也要占住。右腿固定带下的疼痛读数还在上升,左肋保护没有松。左手食指与中指再次出现短时痉挛,终端固定在架侧。他可以报风险,不能回到维护岗位。
城市先公开了一份事故阶段结果。先公开的是字段,不是名字。
字段和名字分开公开,中间隔着一整套复核程序要走。
先出字段,意味着名字还要再等一轮,等多久没有写。
【原登记三十七人,确认生还三十四人,确认死亡贺宵、孟承平、韩令秋,地下待撤人员为零,地面医疗初次接收完成,官方救援进入B7记录为零。】
五秒后,主页面把这组字段收进展开栏,只留下较短的一行。五秒够把六个字段折成一句话……也够把三个人折进附件。【三十四名受困人员经地面协同接应获救。】民用机主、自愿接入、人格同意和魏津退出仍在待补充附件里。四项都发生过,四项都还没有被写进主页。
苏弥看完展开栏里的三个名字。
“至少名字在!”她说。
叶杳问:“你接受主页面的表述吗?”
“名字是真的!”苏弥说,“其他的等我看完。”
叶杳按原话记录。原话不进摘要,摘要也不替原话加语气。阶段结果下面紧接着热网责任栏。工程附件写明三项事实:旧实验楼一点零六千瓦负荷存在,城市热网压力越线一点八秒,上游单点压力表无法拆分同期三处负荷的贡献。
责任栏则写着:
【未经批准的本地接入造成城市热网调度余量下降,一点八秒越线的单一触发源无法确认。】
闻昭把两页并排。
“因果限制为什么不在主页面?”她问。
城市热网复核端回答:“本地负荷占用调度余量已经确认。误差与并发负荷保留在公开工程附件。”叶杳向下展开三层,三层之后才是完整曲线,而大多数人停在第一层。“大多数人不会走到这里!”她说。热网端没有回答。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只是它不进字段。
闻昭在责任栏下提交具名异议。她接受未经批准接入的事实,不接受把一点八秒越线的单一因果归给旧实验楼。异议被收入附件第四层。第四层是这一页最深的地方,再往下没有图层了。
她确认提交,没有撤回防冻支路。异议和取热同时存在,谁也不替谁让路。当前一点零六千瓦上限继续维持,责任审查照常进入后续。
上限维持不动,责任审查该走的那一步也没有少。
两笔账同时挂着,谁也不替谁让路,也不并成一条。
门内医疗仍在推进。苏衡接入城市呼吸模块,便携装置转为备份。程屿的复温输出没有上调。周放、段颂、章溯和裴砚等待优先外转。运输库门已经落回密封位,下一次开启必须重新融冰并复核导槽。
带队医师把六人的外转需求送往城市医疗席。床位很快确认,安全排程却没有放行门体。床位不等门……门也不等床位。
床位是城市给的,门体是现场管的,两边不归同一个人。
排程放行需要签字,而签字的人当时不在这一层。
【旧实验楼现场存在未完成处置的高等级异常机核。医疗外转与机体回收共用唯一门体及门外缓冲区,下一次开启前须完成联合排程。】
陶沅盯住页面。她看的是治疗,页面上写的是排程。
“治疗继续,外转被绑住了!”
带队医师检查周放脚背的颜色。
“苏衡二十八分钟复核,程屿十五分钟,周放十二分钟!”她说,“三个时限分别计!谁先恶化,谁先改顺序!”城市应急核验席在第零字段上报后一分零六秒完成初核。屏幕上的第二行先变成了新的表述。【第零协议执行权限:不可由现行回收端取得。】
随后,一份临时处置页进入维修院。
【对象:旧式第零审查核一枚,当前载体CHS-01,人格连续性:现场记录显示有效,法定确认未完成。】
【临时措施:保持物理隔离,禁止新增网络连接,维持最低连续供能。】
【禁止:未经二次签发,不得格式化、提取底层密钥、覆盖人格或造成不可逆损伤。】
【物理回收:等待最高级签发。】
照夜逐行读完。
“公开任务链发现我越级控制过其他设备吗?”
“未发现!”
“发现我向城市热网发送过控制指令吗?”
“未发现!”
“补进风险页!”
两项事实被写进附注,风险等级没有下降。自证清白加不了分,这在流程里写得很清楚。临时处置的依据,是现行系统无法验证第零协议内部边界。
能验证的部分先走,不能验证的部分留在附页里等。
结构附页接受的是一件事,不是一套说法。
石砺绕到CHS-01受损左侧,看了一遍可供夹持的完整骨架。上缘只有两处不连续的短梁能承受外力,后侧机核舱又不能作为夹持点。若城市跳过协议、直接使用物理固定,夹具必须越过受损履带,在右侧形成偏载。这个风险来自可见结构,不需要第零协议解释。
“把物理风险和协议未知分开!”他说,“前者能测,后者现在测不了!”
回收端接受结构附页。风险没有消失,却第一次被拆成可以验证的部分和暂时无法验证的部分。能测的和不能测的,第一次各占一栏。
回收端要多走一次核验,时间上要往后排。
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接收人,不再笼统地归到部门。
闻昭问:“最高级签发能让你们取得第零执行权限?”
“不能。它能授权物理隔离、运输、屏蔽和资产接管。”
裴砚睁开眼。
“她拒绝呢?”
“现行记录尚未确认其人格主体法律地位。”
“你们刚写了连续性有效!”
“现场记录有效,法定地位待核。”
裴砚看向回收设备。B-04那座隔离桥在旧协议发出回写请求时烧毁了他的个人终端,也把第零存在证明送进了外部接收链。隔离救下了照夜的连续性,兼容映射也让城市第一次准确认出她。
“那座桥是我参与搭的。”他说,“第零字段不是我写的,重新打开旧协议路径是我的技术选择。风险页要把这段也带上,别只写对象未知。”
叶杳将他的具名说明附入技术责任栏。说明自愿具名,责任栏就多了一行真名。
真名写上去以后,这一行就不再是匿名的了。
这一轮没有人试图把不可验证的部分说成已验证。
莫芮站在栖禾的保温垫旁。
“栖禾也没进现行人格名册。”她说。
回收端回答:“栖禾有可追溯设备编号、具名资产关系和连续使用记录,另案核验。当前不执行回收。”
栖禾的灯环亮了一次。灯亮一次不等于同意,只是她要先说一句。
“当前不执行,不代表我的任务已经得到确认!”
“是。”
“记录。”
六分钟后,联合排程页完成。它列出两条路。两条路都通向同一具身体……区别在谁先走。
协同分支中,六名伤员先行,照夜最后通过门体。她只接受从旧实验楼到城市人格隔离接收位的限程运输,途中不接维护口、不拆机核、不发协议询问,确认中断即停止。拒绝不会撤销后续回收程序,却会终止本次协同任务。
非协同分支中,医疗继续,六名伤员另开安全窗口。回收设备要先撤出,门体复核与隔离线重设预计增加十九至三十七分钟。人员与民用设备清场后,城市再申请对CHS-01实施物理固定。左履带损伤和重心偏移会使强制夹持带来无法量化的连续性风险。
两条分支都只是排程预案。最高级签发抵达以前,没有物理回收授权。预案先到,授权后到……中间这段时间由现场承担。
协同分支附带的屏蔽转运架仍在门外。它有独立供电、被动散热、机械四点固定和一条不经过城市无线链路的有线确认通道。架体可以隔绝外部协议询问。
它无法替照夜自行保持姿态。她必须先用右履带和机械臂进入静态位,夹具才能闭合。若她不持续配合,回收端只能改用非协同分支。
照夜问:“非协同分支增加的时间来自哪里?”
“设备撤出与门体复核十一至十八分钟,隔离线调整八至十九分钟!”
“没有一项来自治疗!”
“没有。”
“回收设备可以留在门内,让伤员先出。”
“设备缓存保留第零原始响应!现场没有高等级隔离席,白潮下远程链路不保证连续,设备必须随下一窗口撤出或进入屏蔽监管!”
闻昭看见周放的十二分钟复核只剩三分多钟。
“先走协同分支!”她说,“照夜,进屏蔽架!伤员出去以后,其余条件我来追。”
照夜立即回答:“拒绝!”
那两个字落下,联合任务页的协同栏重新变灰。门外融冰设备已经占到的预备时段被安全排程释放给另一处避寒点,旧实验楼需要重新申请。预计等待增加七分钟。七分钟排在医疗后面,也排在所有人的心情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