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热信号留在J-00屏幕上。六道有细小位移,一道保持不动。叶杳只在D区登记后追加当前证据,没有把它们提前改成七名确认生还者。登记栏里那七行还是原来的七行,只是后面多了一张图。
这一页不是名单,是一张图。图上没有名字,只有七个还在发热的位置……
CHS-01停在旧信号腔外。双臂收拢,运动制动闭合,左履带外缘多了两道浅痕。两道浅痕是刚才那次回转留下的。身体把走过的地方记在外壳上,不记在日志里。照夜刚才只同意监测盖板和人员距离,旧线里的内容没有进入她的感知。她守的是一块盖板,不是那七个人。
高阻读头持续接收INS-03脉冲。它能带回温度、湿度和低分辨率热阵列,读不到D-01锁止位,也不知道W-00中段节点是否还在工作。读头能做的事只有一件:把旧线路里的东西原样抄下来。
每次热阵列刷新,静止的那一道都会晚半秒出现在屏幕上。叶杳查过原始帧,延迟来自信号重组,不是热源刚刚熄灭。她把重组时差留在页边,避免后面的人把屏幕顺序当成生命变化。
半秒在这个房间里不算长,在记录里却可以把一次熄灭写成一次出现……
照夜的低位双目看不见D区,只能看见J-00裂开的盖板、石砺的靴尖和灰色端板。七个人对她而言先是一组经别人解释的热数据。她没有因此要求把原始环境流接进身体。这条边界是她自己划的,也没有人打算替她擦掉。
她的世界里没有D区这一页。要她关心那七个人,得先有人把那些人翻译成她能读到的东西。
石砺用灯照向线缆下方。一块覆着薄霜的灰色端板嵌在腔壁,两个接口并排固定。左侧通往D区门控前端,右侧沿旧线连接K-01事故柜与W-00节点目录。两个接口都指向她看不见的地方。
“固定终端能查吗?”闻昭问。
“能发请求,拿不到当前状态!”裴砚通过有线频道回答。他仍坐在J-00西侧的固定座架上,左腕维持中立位,食指与中指蜷在软固定带里。个人终端已经烧毁,眼前只有从B-04固定端送来的低带宽页面。他离端板只有几米,能看清的只有送到屏幕上的那一小块。
“旧接口要兼容工程核心在本地完成挑战。”他说,“K-01隔着二十多米不能代替,B-04固定端也没有有效载体身份。”
“照夜能!”
“能!代价在挑战之前发生!”
裴砚将连接顺序投到J-00:先识别载体与人格兼容字段,再由本地主体返回一次挑战,最后才开放只读目录。读取范围可以限制在第三步,前两步不能匿名完成。
顺序是旧协议定的。谁也没法把第一步挪到最后。
石砺把端板外层薄霜一点点刮开,露出两枚接口的定位槽。左口外圈有烧蚀痕,右口内侧积着冷凝水。两处痕迹说明这两口都被人用过,而且不是同一年用的。他先用无源量具查针脚深度,再让隔离桥接上模拟负载。模拟端收到一次载体询问,没有返回挑战证明,旧接口在三秒后自行关闭。空载能证明的东西很少,但至少能证明插入这一下不会烧掉工具座。
这次空载试验只证明端板不会在插入瞬间给工具座送入高压。它无法替照夜验证实际身份会话。模拟负载没有身份,也没有可以被认出来的东西……
B-04那次,第零字段就在识别时出现,随后旧桥试图回写。如今可以用牺牲缓存拦截返回内容,也能让照夜主动断开工具座总线,却不能保证旧协议不生成新的存在证明。能拦的都拦了,剩下的是拦不住的那一部分。
“存在证明去哪?”闻昭问。
“先到K-01独立事故记录柜!”裴砚说,“它还保留退役异常通知地址。普通维护上行可以切断,那条通知是不是独立触发,现有图纸不能保证。”
“只收数据,不报身份,做不到!”石砺说。
“对。”
这一个字回完,申请页上关于身份的那一栏就没有别的写法了。
A区的人工呼吸囊在频道里压下一次。苏衡胸廓抬起。洛槿报通气有效,程屿核心温度仍为三十四点四。J-00接入只使用旧站低功耗支路,不占医疗负荷。
叶杳建立一页申请,没有把事项写成启动照夜。本次预期读取只有三类:D-01门体状态,W-00节点状态,两处路线的局部环境数据。
门体控制、锁销释放、驱动供电、学院机群、个人历史正文和审查记录正文全部排除。若接口只返回某项私人索引存在,可以显示来源、长度和摘要校验,不展开内容。
停止条件也只有三项:未知写入,执行请求,身份会话要求扩大。任一出现,照夜或外部工程席都可以断开。三项条件没有一项由城市确认,全部写在现场页上。
替代方案写在同一页。若不连接,工程组沿南侧长廊人工核验D-01,W-00另行从C区接近。D-01第一次门前读数至少四十分钟,开门时间未知。W-00还受G-C净宽限制。替代方案比接入慢,但不需要任何人交出身份……
闻昭开放短时应答。说明放在她面前,接不接由她决定,先说清楚的是代价。“照夜,是否接收这次说明?”
三秒后,核心外环亮起一个夜蓝单点。“接收!暂不同意连接!”
“确认!”
“若不接,D区环境在四十分钟里会怎样?”
梁渡回答:“湿度和冰线都在恶化。现有趋势不足以算出准确失效时刻。”
“接入能保证拿到数据吗?”
“不能。”裴砚说。
三个问题问完,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出错的时候,她可以停。
“能保证城市收不到吗?”
“不能。”
“我主动停止时,工具座会断开?”
石砺指向核心舱与右工具座之间新加的隔离件。“运动、人格保存与工具座三条线分开。你可以切工具座。外部另有机械拔除柄。空载验证过,接上旧协议后的结果没有验证。”这段话他说得很慢,像在念一份还没人签过字的说明。
“第一次实际验证还是由我做。”
“是!”
“让我看过滤表!”
石砺把牺牲缓存规则缩成一页。三类救援字段可以显示,其余只留来源、长度、时间与校验值。写请求熔断,执行请求拒绝。个人历史只报告索引存在,不读取正文。
“如果旧系统要求先读我的记录才给门控数据?”
“本轮结束!”闻昭说。
“不会临时把它加进允许范围?”
“不会!”两个否字写完,页面上所有可变项都变成了固定项。
照夜的低位双目对着那七块热区。“我想知道第零是什么。”
裴砚先回答:“我也想知道。但一条已经试图回写的接口,不能因为我们想知道,就变成可靠来源。”
“如果个人历史与门控目录同时出现呢?”
闻昭说:“选择权在你。你读个人历史,我们就结束救援查询,按人工方案去D-01。你不读,那项索引保留。”
“你需要哪一项?”
“门控数据!”
闻昭没有把七个人压在答案后面,也没有声称自己的需要就是照夜的决定。
“说明结束!”照夜说,“实际连接重新申请!”
夜蓝单点熄灭。石砺固定隔离桥。挑战线、返回线和工具座运动线互相分开。所有旧数据先进入牺牲缓存,没有一条回路能沿挑战方向写入人格机核。右工具座仍收在护板内。
他在每条线外套上不同颜色的机械锁环。黄色只允许一次挑战返回,白色接收旧数据,红色连着熔断片。裴砚看不到针脚近景,只听石砺逐项报方向。两人的口述在J-00固定镜头里留下同步音轨,任何一个词对不上实体标记,连接就暂停。
两套口述在同一条音轨上,谁都没有权限单独改一处。裴砚的手不能动,石砺的眼睛不能同时看两边。
裴砚在第三项时纠正了一次。“红环在回写侧,不在返回侧。”
石砺低头看实体箭头。“图纸方向反了!这里以端板标记为准!”
裴砚停了一瞬。“对!按实体标记!”
被烧掉的那台终端留下的不只是损失,还有一条规矩:图纸可以和实物不一致,实物不能等图纸……
烧毁的个人终端已经让他们失去最快工具,也让旧图第一次不能独占解释权。
叶杳核对实体线路后,闻昭再次申请。“最长五分钟,只读三类救援数据!履带与左臂保持制动。是否同意连接?”
“同意!”照夜说,“允许一次建立本轮会话所需的本地挑战!异常识别可以作为已知风险留下存在证明,但不主动追加任何身份内容!后续D-01和W-00任务不包含在内。”
石砺没有替她插入接头。照夜展开右工具座,以最低速度碰到导向槽,再向前两厘米。插头闭合,端板灰灯亮起。
第三秒,固定端收到载体询问。
【本地载体:CHS-01】
【隔离总线:兼容】
【人格主体: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