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萤在这一片昏黄的雾里,视线也跟着旋转摇晃,还看到戏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讲真的,垂萤又叫黄道,还叫黄粱梦,入体鬼之一就是黄粱一梦。
戏伶让他入鬼蜮就是事办妥了,让垂萤拿了圆子走人的意思。
但垂萤只做未闻,甚至还不无恶意的沾沾自喜,自个看人遭厄受罪,真不是什么好货色。
…
戏伶此时已经开了嗓,嘴角滴滴答答着鲜血,身子被雪丹脂和冷香簇裹挟着,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嘘——”
徐徐而升的鬼物模糊了他的身影。
青雾蒙蒙,是戏伶的鬼蜮。
这是开始赶人了。
…
垂萤本着多看一眼乐子是一眼。
因为他知晓愉悦大鬼,可是变态、恶心到极致的。
…
戏子眉眼细致柔和,身姿轻灵地像鬼魅,动作间滞涩又流畅。
朦朦胧胧,飘飘荡荡。
好像是戏伶为垂萤跳着祭拜鬼神的舞。
变了?
戏伶那张稠艳瓷白的美人面,咽喉正中赫然有一个血洞,刺着一支鲜红的木头簪子。
木簪色如朱漆一般,被白生生的颈项一衬,比活人的鲜血还要诡艳几分。
戏伶被钉死在棺材里头,活活被贯穿着脖颈,发出了无声的嘶鸣,喉头痉挛不止,俨然是透不过气,不由用指甲抓挠着,想要碰那支诡异的红簪子。
这幅莹白的美人皮囊,直如皮影一般,手肘虚软无力地搭在红棺材里头,寻求庇护,俨然已是快断了气的模样。
但观戏伶身上青衣薄衫,一圈儿银蝶古银铃系着垂坠而下,都在发出悲鸣声,在腰肢上投下了道道暧昧不清的光影,仿佛要吞吃什么一般。
那簪头的鬼东西经过血的浸染,更是活物般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戏伶在棺材里头攀附不住,将坠未坠,腰上叮铃叮铃做响,从开始的乱甩逐渐安歇。
他来回扑腾着,苍白透明的皮肉底下蛇身乱窜,几乎从精美纱衣里透了出来,活像那种薄纸灯笼里莹莹的晕光。
一截碧绿蛇身甚至破体而出,落在白绸似的一截腰上,仿佛在咬着乳白的烟雾。
这艳鬼眼角洇红,跟疯了似的抽搐。
青雾更是浓了。
…
垂萤遗憾的叹息着,他被隔绝了视线。
他指尖夹着买命钱,对照着回想起自个“复苏”,也是这般阴邪。
所谓买命钱就是鬼钱,和垂萤那簌簌一直掉落的纸钱不同,是真正的硬通货。
一枚鬼钱能买的东西太多了,要看怎么用,能带来最大收益,以小举例,就是1次鬼地铁通行券。
垂萤虽然没看全,但也估摸出戏伶脖子上钉着那老木头簪子就是大鬼干的。
垂萤恹恹地阴着脸,活像发癫了。
他光过来忙和戏伶了,没纱人,等于还是啥也没得到。
来时路也不容易,也不主动加钱。
————
昏黄的鬼雾里头一座座木窟,木窟由大块大块的金色带红丝的木头堆砌而成。
数不清的木窟占据目之所及之处,无不在高高地俯视着活人。
满眼的神像占据了到访者瞳孔,高者数米,低者一指长短,各占据一窟,各色各样的种种姿态,千万尊神像栩栩如生,无不灵动。
没有一尊是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