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沿盘山公路缓缓上行,驶往江城东郊半山腰的赵家别墅。
后座上,林辰靠着椅背翻一份文件。牛皮纸袋厚得像块砖,袋口压着一枚红色火漆印章——龙卫的情报封印。秦风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文件第一页是赵家产业清单。赵山河发家比林家早二十年,八十年代倒卖钢材赚第一桶金,九十年代转行房地产,囤了东郊大半地皮,后来涉足矿产、物流、小额贷款,名下控股公司十七家,参股四十多家,总资产保守六十亿以上。
第二页是赵山河的家庭结构。一妻一妾,两个儿子。大儿子赵天成,三十四岁,美国野鸡MBA镀金,回来挂个副总裁名头,整天泡在高尔夫球场。小儿子就是赵天宇。
林辰的目光在赵天成上停了一秒——废物有时候比能人好用,因为废物没有威胁。
第三页是关联债务与非法融资。赵山河的地下钱庄挂在四家壳公司名下,年利率最低三分最高七分,江城东区小商户有将近四成欠着赵家的钱。还不上的,轻则打断腿,重则家破人亡。卖鱼的张德福借了三十万周转,两年滚到一百八十万,赵家打手把他儿子的手指剁了三根,报了警派出所连笔录都没做。
这一页列了二十三个名字。有三个人被打断腿,有一个跳了河,有一个女人被迫去夜场还债,一年后精神出了问题。
林辰翻页的手指停了两秒。秦风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停了,没问。
第五页是政商关系网络——说白了就是保护伞名单。市里两个副局长,区里一个副区长,法院一个庭长,公安局一个支队长。赵山河花了二十多年织这张网,每年人情往来不低于八百万。
最后一页是法律层面的软肋汇总:偷税漏税金额、行贿转账记录、非法拘禁受害证人名单,每页附原始证据复印件,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这份东西交给纪检和公安,够赵山河吃十次枪子。
赵家安保力量?林辰开口。
秦风立刻接话:别墅内固定护卫十二人,退伍兵,三个当过特种兵,其中一个前侦察连班长,姓刘,外号刀疤刘。院外流动哨四个,今晚家宴加强到八个,总共二十人左右。武器以棍棒甩棍为主,两把手枪藏在赵山河书房保险柜里,但不至于动枪。
林辰点头,把文件递过去。秦风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回——赵家别墅平面图,手绘的,每间房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今晚赵山河办家宴,宾客大概四十人。值得注意的有三个:钱卫国,东区房地产协会副会长,钱庄四成资金通过他过账;方明辉,市建设银行信贷科科长,赵天宇去年那块地的贷款是他批的;孙国栋,表面做建材,实际是赵山河的白手套。
这三个人的信息,明天之前整理一份详细的给我。
已经整理好了。
林辰看了他一眼。秦风面不改色:出发之前就准备的。
林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算一种满意。
到了。司机说。
车在赵家别墅大门外五十米停下。林辰推门下车,山风裹着夜寒扑面而来。他朝别墅走去,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陌生号,归属地江城。
林辰?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苏婉清。
你现在在哪?赵天宇被警察带走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赵家的人疯了似的找你——你知不知道赵山河是什么人?
知道。
苏婉清的呼吸急促起来:你要是还念旧情就赶紧走,离开江城!赵山河不是赵天宇,他——
苏婉清。林辰打断她,你的电话,是赵山河让你打的?
长久的沉默。然后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慌张,变得僵硬而苍白:……是。他让我问你在哪。
告诉他,我不需要他来找我。
林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迈步。
赵家别墅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八张圆桌,每张都是八大碗起步——佛跳墙、蒜蓉粉丝蒸龙虾、帝王蟹、红烧鲍鱼,盘碟摞了两三层。赵山河坐在主位,穿深灰色唐装,右手腕上百达翡丽反射着低调的光泽。他今年六十,看着最多五十出头,笑起来眼角挤出细纹,让人觉得和蔼可亲。
但赵家的人都知道——赵山河笑得越好看,越有人要倒霉。
来来来,端起来!赵山河端杯环顾四周,今天是天宇和婉清订婚的好日子,也是咱们赵家再上一个台阶的好日子!
钱卫国笑着附和:赵老太爷说得对,天宇这孩子有出息——
嗐,什么江山不江山的,赵山河摆摆手,笑得更慈祥,都是大家一起挣的。喝酒喝酒!
杯子碰在一起,满堂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