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挺拔,骨架宽阔坚硬,脊背永远笔直,从未有半分少年的佝偻慵懒。眉眼冷冽锋利,眼眸暗沉深邃,眼底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与淡漠。他天生寡言,不喜嬉笑,不爱打闹,隔绝了同龄少年的天真顽劣。
别的少年追逐玩闹、肆意喧哗之时,他永远独自伫立。
或是立于枯槐树底,眺望远方边境防线;或是蹲在冻土之上,观察草木生长纹路;或是静坐断壁之上,沉默凝望行军路过的士卒。他观察力敏锐到诡异,风吹草动、飞鸟轨迹、行人脚步,皆能被他精准捕捉。
星魂赋予的本能,已然悄然苏醒。
耐寒、耐劳、体魄强悍、心智远超常人,这些并非后天习得,而是赛莱斯特战士与生俱来的本源馈赠。寒冬腊月,风雪刺骨,寻常少年裹紧衣物蜷缩取暖,他却能孤身伫立雪地半个时辰,面色淡然,毫无畏寒之意。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刻入血脉的规整与秩序感。
行走步伐均匀沉稳,站姿端正挺拔,进食定量有度,作息规律严苛,仿佛天生受过军营戒律打磨,无需旁人教导,自带军人风骨。
马石夫妇满心疑惑,却无从深究。
他们不懂何为星魂,不懂何为外星文明,只当这孩子天生性冷、心思深沉。乱世之中,沉稳克制远比跳脱顽劣更容易存活,夫妇二人便不再多言,只用心呵护,安稳养育。
每至深夜,马骁沉睡之时,脑海总会闪过零碎破碎的幻象。
灰暗密闭的地底工坊、猩红闪烁的冷光、冰冷坚硬的合金地面、漆黑傀儡踏步前行的沉闷轰鸣、漫天飘散的暗能雾气。画面模糊破碎,转瞬即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血腥味,在他心底留下隐晦的悸动。
那是莱奥斯残留的战场记忆,是星魂深处永不磨灭的战争烙印。
元朔四年,春。
冰雪消融,冻土回暖,荒芜荒原抽出嫩绿新芽,北地终于褪去漫长寒冬的酷寒。春风吹散阴霾,天光澄澈,辽阔大地泛起一丝鲜活气息。
这一年,马骁十四岁。
也是这一年,汉匈战火骤然燎原。
匈奴单于集结数万铁骑,越过边境屏障,大举南下,连破数处汉地隘口,屠戮村落,劫掠人畜,战火一路蔓延,直逼朔方郡城。边关狼烟冲天而起,告急文书快马传至长安,汉武帝下诏出兵,主动北伐,决意击溃匈奴,永固北疆。
一时之间,边境官道车马络绎不绝,大军急速集结。
粮草马车碾压泥泞土路,留下深深辙印;披甲士卒列队行军,长矛林立,铁甲寒光凛冽,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传令骑兵策马疾驰,往来传递军令,神色肃穆凝重。
乱世硝烟,彻底笼罩北境。
周遭村落百姓惶恐迁徙,拖家带口奔赴内陆,唯有马石一家固守故土。坟冢在此,根基在此,乱世漂泊未必安稳,不如留守荒村,守一方薄土,求一份安稳。
白日,马石耕田劳作,开垦荒地;暮色降临,他便手持短矛巡查村落,警惕匈奴散骑与流寇侵扰。清贫艰苦的日子,平淡且克制,在战火边缘艰难维系。
马骁愈发偏爱凝望行军队伍。
他伫立土坡高处,目光紧锁整齐的军阵、奔腾的战马、锋利的兵刃,眼底泛起旁人无法察觉的炙热共鸣。阵列、军令、杀伐、守护,这些刻入星魂的本能,在见到军队的一刻彻底苏醒,血脉深处的战争天赋隐隐躁动。
他天生懂军阵,天生知纪律,天生为战场而生。
一日午后,春风和煦,天光清亮。
一队精锐骑兵疾驰穿过官道,甲胄鲜亮,马匹神骏,行止规整,气息凛冽。为首一名少年将领,年岁与马骁相近,身着精致轻甲,腰间佩剑,身姿挺拔如松,骑术精湛绝伦。
少年眉眼桀骜锐利,锐气逼人,眼底藏着与生俱来的张狂与勇武,周身气场冷冽霸道,生人勿近。
此人,霍去病。
年少天赋卓绝,性情桀骜刚烈,胆识过人,此次随军北上,探查边境地形,摸排匈奴兵力,为大军北伐铺路。
骑兵行至村落外侧,骤然放缓速度。
土坡之上,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伫立。十四岁的马骁脊背挺直,身姿端正,目光沉静直白,平视马背上的少年将领。没有平民的惶恐卑微,没有少年的好奇懵懂,唯有同等层级的冷静、执拗与傲骨。
霍去病下意识勒紧缰绳,战马扬蹄驻足。
他征战年少,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异类少年。荒村苦寒之地,凡民见甲胄皆伏地避让、惶恐低头,唯独此子坦荡直视,风骨凛冽,如同荒原孤松,于贫瘠之地倔强生长。
“那是何人?”霍去病偏头,低声询问身旁亲兵。
亲兵躬身回话:“回将军,是本村农户少年,此地村民多为退役戍边士卒眷属。”
霍去病微微颔首,目光久久停留在马骁身上。
二人遥遥相望,一在马背,一在土坡,年纪相仿,骨相相似,眉眼皆是锋利冷硬。无形之中,一股同类相吸的气场悄然交融。同样的铁血骨血,同样的沙场禀赋,同样不甘平庸,同样生来适配乱世杀伐。
春风拂动二人发丝,无声对视,无需言语。
马骁眼底倒映着甲胄、战马、军阵,脑海之中破碎的星际战争残影飞速闪过,机甲、枪械、血色战场、死守的同族,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底的躁动愈发强烈。
他冥冥之中知晓,自己不属于这片荒村。
他属于沙场,属于军阵,属于无尽征伐与守护。
霍去病凝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桀骜浅弧,低声自语:“北地荒村,竟藏如此骨血。此子,绝非凡物。”
他抬手轻拉缰绳,战马缓步前行,临行之前,再度回望那道挺拔的身影。
今日一面,遥遥相望。
来日相逢,共赴沙场。
土坡之上,马骁静静目送骑兵队伍远去,暗沉的眼眸之中,战意悄然萌芽。
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魂归何处,不知体内潜藏的星际力量。
但他清晰明白,这片辽阔的大汉疆土,这片战火纷飞的乱世,终将成为他的战场。
西汉元狩四年,春。
星际遗魂落于华夏,赛莱斯特火种深埋大汉少年骨血。
马骁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那跨越万年的宿命轮回,那一场贯穿四代人间的爱恨别离,那黑暗星球潜藏的无尽隐患,皆从这片北地荒原,缓缓拉开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