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星的笔记本是被得森偶然发现的。

那天得森去高星的公寓，送一些之前借的书。高星不在家，门没锁——高星从不锁门，他说锁门是弱者的行为，强者不需要锁门，因为没有人敢闯入强者的领地。得森把书放在桌上，准备离开，但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开了桌上的一摞纸。

最上面是一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风把笔记本吹开，露出里面的内容。得森本不想看，但目光扫过的一瞬，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赫尔·得轮。小名：得森。年龄：24岁。职业：学生。住址：……

下面是一系列详细的记录：得森的日常作息、常去地点、社交关系、精神状态评估。最后一行写着：心理脆弱，依赖性强，易于控制。风险等级：中。应急预案：B-3。

得森的手开始颤抖。他翻开下一页，看到了其他人的资料——月、星、馨月、硕星、硕月、高馨月。每个人的资料都同样详细，同样冰冷，同样带着风险等级应急预案的标注。

月的资料最后一行写着：隐藏深度未知，控制欲强，可能反噬。风险等级：高。应急预案：A-1。

星的资料写着：调查能力强，独立倾向明显，可能叛离。风险等级：中高。应急预案：B-1。

馨月的资料写着：情感纽带强，但精神脆弱，易于崩溃。风险等级：中。应急预案：C-2。

得森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凝固。这不是朋友的笔记，这是猎人的档案。高星在记录他们，评估他们，像是一个科学家在观察实验鼠。

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

得森猛地回头。高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 groceries ，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微笑。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尴尬。仿佛他早就知道得森会来这里，会翻开这本笔记，会看到这一切。

这是什么？得森举起笔记本，声音颤抖。

正如你所见，高星走进来，把 groceries 放在厨房，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档案。七星月每个人的档案。

为什么？

为了安全，高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们需要了解彼此，了解彼此的弱点和极限。这样在危机时刻，我们才能知道该依靠谁，该防备谁，该牺牲谁。

牺牲？得森的声音提高了，你把我们当成什么？棋子？

高星摇头，我把我们当成一个系统。系统由零件组成，每个零件都有功能，也有故障的可能。记录故障，是为了在系统崩溃前进行维护。这是理性的行为，得森，不是恶意的。

理性？得森把笔记本摔在桌上，你记录我的心理状态，评估我的控制价值，这叫理性？你在月的风险等级上写可能反噬，这叫理性？高星，你是不是疯了？

高星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弯腰捡起笔记本，轻轻拍去封面上的灰尘，然后把它放回桌上。

我没有疯，他说，我只是比你更早看清了现实。七星月不是童话里的兄弟会，得森。我们是一群因为谋杀而捆绑在一起的共犯。共犯关系是最脆弱的关系，因为它建立在犯罪的基础上。一旦有人动摇，一旦有人想自首，一旦有人被警察抓住，整个系统就会崩塌。我记录这些，是为了在崩塌前找到支撑点。

那应急预案呢？得森问，B-3是什么意思？A-1又是什么意思？

高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得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