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来了一个客人。

杨戬先看见的。一道青色的影子从东海方向来，踏着浪，不快。落在礁石上，是个女人。龙族容貌，穿一身青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枚玉牌。东海龙宫的腰牌。她站在礁石上，左右看了看。目光在石屋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门槛上坐着的杨戬身上。

杨戬站起来。寸心从屋里出来。她看见来人，脚步停了一下。

“听心。”

敖听心。东海四公主。寸心的堂姐。东海龙王之女。她和寸心从小一起在龙宫长大。后来寸心嫁去了灌江口，她留在东海。再后来寸心被禁西海，她去过几次。但流波礁三百年，她没来过。

敖听心走到寸心面前。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敖听心比寸心高一些，眉眼温婉，但嘴角绷着。她看着寸心。看了一会儿。

“听说你前阵子回了西海。”

寸心看着她。“嗯。”

“父王让我来的。”敖听心说，“你父王托人带了信到东海。说你回去了。说你瘦了。说你想带孩子回去给他看。”

寸心没接话。

“我父王让我来看看你。”敖听心说，“他老人家说，西海那边的事他管不了。但你如果愿意，东海随时欢迎。”

寸心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替嫦娥来过。”

敖听心沉默了一下。“那是以前。后来我没替谁。只是没脸来。”

寸心没接话。她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坐。”

敖听心跟着进了屋。杨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听见屋里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孩子跑过来，拽他的袍角。他低头看。孩子仰着头。

“谁来了。”

“你娘的堂姐。”

“堂姐是什么。”

“就是……你娘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人。”

孩子想了想。“那她为什么三百年不来。”

杨戬没答。他坐在门槛上。孩子靠着他。屋里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杨戬听见敖听心说了一句“你瘦了”。寸心没接。又听见敖听心说“西海那边，龙王身体不大好”。寸心的声音停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人出来了。寸心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敖听心站在门口，看见了杨戬。她打量了他两眼。目光从他身上的旧袍子看到袖子上的补丁。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杨戬。”

“听心。”

敖听心看着他。“你在这里。”

“嗯。”

“我以为你还在天庭做司法天神。”

“辞了。”

敖听心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她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寸心。

“你父王的信。托我父王转的。我父王让我带给你。”

寸心接过去。没拆。攥在手里。

敖听心站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孩子。孩子躲在杨戬身后，探出半颗头看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寸心。

“心儿。你前阵子回去了。父王说你想带孩子回去给他看。你什么时候再去。”

寸心没说话。

“你父王身体不大好。我父王让我跟你说。西海的事，东海帮不上。但你如果想回去住一阵，我陪你。”

寸心的手指攥紧了信。她看着敖听心。

“你呢。”寸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