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开始摸清流波礁的潮汐了。
涨潮的时候去,退潮的时候不去。天亮之前去,天黑之后不去。这是孩子说的。他照做了。每次去都踏着海面,踩着水,靴子湿了干,干了湿。哮天犬有天早上看见他在院子里晾靴子,靴面上结着一层白色的盐霜。哮天犬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了一句:“主人,您这靴子……是去西海了?”
杨戬没答。把靴子翻了个面。
哮天犬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又问:“西海那边……三公主还好吗?”
杨戬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说:“她种菜。”
哮天犬歪了歪头。“种菜?”
“涨潮的时候淹,退了再种。”
哮天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三公主以前在灌江口连花都不养”,但没说。主人知道。主人比他知道得多。
杨戬把靴子穿好,又出了门。这一次哮天犬没问去哪里。他趴在殿门口,看着主人的背影消失在云海里。方向是西。还是西。
杨戬到流波礁的时候,潮水正在往上涨。他远远看见礁石上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孩子今天没在玩树枝,而是趴在礁石边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盯着下面的海水看。杨戬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看什么。”
孩子没回头。伸手指着礁石缝里:“海葵。退潮的时候缩着,涨潮就开了。我娘说这种海葵只有流波礁有,别处活不了。”
杨戬低头看。礁石缝里挤着一簇暗红色的海葵,触手在水流里轻轻摆动。确实别处没见过。孩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转头看着杨戬。
“你今天帮我个忙。”
杨戬看着他。孩子很少主动跟他说话,更少用“帮忙”这种词。
“什么忙。”
“我娘今天巡海会晚回来。西边沟里来了只东西,她得绕一大圈。”孩子说,“她走之前把渔网晾在礁石上了。涨潮会淹。你帮我收。”
杨戬看了一眼石屋方向。渔网确实晾在礁石上,铺了三大张。他点了点头。孩子看了他一眼,转身往礁石后面跑。跑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收了放门口。别放屋里。我娘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
说完跑了。杨戬站在礁石上,看着那三张渔网。他走过去,弯腰把网收起来。网很重,浸了海水,拎起来滴答淌水。他把网叠好,拎到石屋门口,靠在墙根。放好了,他直起身。石屋的门关着,但他听见里面有动静。很轻。脚步。很慢。
杨戬犹豫了一瞬,没敲门。他走到礁石边上,坐下来等。等潮水涨上来,等寸心巡海回来。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得他旧袍子猎猎响。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礁石缝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他低头看。是一块鳞片。很小,粉色的,卡在礁石缝里。是龙鳞。寸心的。
杨戬把鳞片捡起来。很轻。他翻过来看,边缘有一道裂痕。是旧的。流波礁海水冷,龙鳞常年冻裂,她大概没在意。杨戬把鳞片握在掌心里。鳞片很凉,但握久了,就暖了。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踩着礁石,一步一步。杨戬回头。寸心站在三步外,手里拎着巡海用的长叉,身上还带着煞气未散的寒气。她看了一眼靠墙根放好的渔网,又看了一眼杨戬。
“孩子让你收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