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到流波礁的时候，潮水正往上涨。

和前几天不一样。海水漫过了礁石根部，把那些平时露在外面的碎石都淹了。浪比平时高，一层一层地往礁石上拍，水花溅起来，落在石屋的墙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菜地边缘进了水，那几株青菜泡在浅水里，叶片被浪打得东倒西歪。

杨戬站在海面上，看见石屋的门开着。寸心蹲在菜地边，正把泡了水的青菜一棵一棵往高处挪。她裤腿湿透了，贴在腿上，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了一半，木簪歪在耳后。她动作很快，但一个人搬不完。潮水还在涨。

杨戬走过去。他没说话，弯腰，伸手，把离他最近的那棵青菜连根带土捧起来，放到礁石高处的缝隙里。寸心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搬。没有赶他走。

两个人沉默着搬完了那片菜地。最后一棵青菜被放到高处的时候，潮水已经漫过了原来的菜地位置，那片土被淹得看不见了。寸心站起来，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手背上全是泥。她看着那片被淹的菜地，抿了抿嘴。

“每年涨潮都要淹一次。”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自言自语，“淹了再种。种了再淹。”

杨戬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他能看见她鬓角有白头发了。不多，几根，夹在黑发里。龙族寿命长，不该这么早有白发。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石屋没事。”他说。

寸心没接话。她转身往石屋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石屋门槛上蹲着那个孩子，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热粥。孩子看见杨戬，嘴抿了一下，没说话，把碗递给寸心。

“娘，粥凉了。”

寸心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孩子转头看着杨戬，盯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吃了吗。”

杨戬愣了一下。寸心也愣了一下，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杨戬说。

孩子转身跑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碗。碗里是粥，比寸心那碗少一些，但冒着热气。他走到杨戬面前，把碗往前一递。动作很硬，像是扔出去的。

“吃完就走。”

杨戬接过碗。碗很烫。他端着，没喝。孩子已经转身回到寸心身边，靠着她的腿坐下来，仰头看着寸心喝粥。寸心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又看了杨戬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碗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端着碗进了屋。门没关。

杨戬站在门口，端着那碗粥。粥是咸的，里面放了剁碎的贝肉和一点海菜。他喝了一口。咸，鲜，还有一点姜味。是寸心的做法。灌江口的时候她熬粥也放姜，他以前嫌辣，她每次都说下次不放，下次还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