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戬又去了。

哮天犬没问，但他在主人出门前把那个油纸包塞进了杨戬袖子里。杨戬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袖口拢紧，出了南天门。这一次他走得比前一天更快。天还没黑就到了西海岸边。海面上风平浪静，晚霞把海水烧成一片橘红。杨戬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今天的潮汐比昨天退得远。礁石露出来一大片，湿漉漉的，上面爬着几只指甲盖大的小蟹。

他踏上海面。走了几步，停住了。流波礁的方向，那块最高的礁石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水面上划来划去。是那个孩子。孩子也看见他了。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

杨戬走过去。走到礁石边上，孩子没跑。仰着头看他，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杨戬低头一看，礁石上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蒸熟的贝肉，冒着热气。

“我娘蒸的。”孩子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她不知道你来了。你别自作多情。”

杨戬在礁石边上坐下来。坐得很自然，好像他本来就该坐在这里。孩子看了他一眼，没赶他走。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一个坐在礁石上，一个坐在礁石边上，看着海。

“你每天都坐这里？”杨戬问。

“不关你事。”孩子说。但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潮汐的时候坐。我娘说潮汐是海的呼吸。让我看着，学着。”

杨戬没接话。他看着远处那道深色的海沟，煞气从沟底往上冒，在海面上形成一层灰蒙蒙的雾。那就是流波礁凶兽频出的原因。寸心每天要巡的就是这片海域。

“你娘每天什么时候巡海。”

孩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寸心，带着一股不信任的打量。但他还是回答了：“天亮之前一趟，天黑之前一趟。今天退潮，她多巡一趟。现在应该在东边那道沟边上。”

杨戬站起来。孩子立刻仰起头：“你干嘛去？”

“去看看。”

孩子把树枝往水里一摔：“你别去。我娘巡海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

杨戬低头看了他一眼。孩子的嘴抿着，腮帮子还鼓着，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杨戬看懂了。这个孩子在害怕。怕他去了会和寸心吵架，怕他去了就不回来了，怕他去了又走。杨戬重新坐下来。

“那我不去。”他说。

孩子的肩膀松下来，很快又绷回去。他捡起树枝，继续在水面上划，划得比刚才用力。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杨戬从袖子里摸出油纸包，打开，放在两人中间。孩子看了一眼，没动。杨戬也没动。过了一会儿，孩子伸出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比昨天的酥。”

“今天的刚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