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下山的时候在石阶上滑了一下。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松枝，松针扎了满手，奶奶个腿，真……，站稳之后他把手上的松针一根根拔掉，指腹上多了几个红点。

坎石揣在怀里贴着左肋，凉意顺着经脉往上走到坎位点，气旋稳住了。他继续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松针堆上。松针底下的冰没化，但松针本身涩，能借上力。

集市上的年味比冬至那天浓。街口铺子换了新幌子，卖对联和门神的摊子挤在路边，红纸黑字金粉描边。几个小孩蹲在摊子前面挑糖瓜，嘴里黏着麦芽糖，说话含含糊糊的。陈默经过的时候一个小孩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挑。

济安堂在集市东头的巷口。陈默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瘦老头今天没打瞌睡。铜炉上烧着一壶水，老头手里攥着一把七叶一枝花正往炉子里添。

“来了。”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把药草扔进炉子里。炉火旺了一瞬，药草烧得噼啪响。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台面上。“定神丸。三粒。”他看了一眼陈默的怀里，“坎石带了？”

陈默把坎石摸出来搁在柜台上。老头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放下。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青灰色石头，比坎石大一圈，表面有更细密的纹路，从中心往外延伸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你娘当年把这块石头留在我这里。她说将来她儿子来了，把这块石头给他，换他手里的坎石。”

“为什么？”

“你手里那块坎石是艮渊外围长的。这块是艮渊里面长的。里面的水气跟镇魂草根连在一起。你拿着它进艮渊，离镇魂草近的时候石头表面的纹路会发亮。越亮离得越近。”

陈默把石头拿起来。入手比坎石沉，比渊石轻。他收好，跟艮渊钥并排放着。

老头把铜炉的盖子盖上，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瘦长的身形在铺子里像一根晾了太久的药草。他走到门口把铺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合上。

“你娘走的那年我还没开这个铺子。我在七玄门外门药房帮工。沈药是采药的，周芙是碾药的，柳如烟是练功的，你娘是管事的。五个人一个药房。那时候药房比现在大，有一整面墙的药柜，抽屉上写着各种灵草的名字。你娘每天早晨第一个到，把药柜挨个擦一遍。她说药柜干净药才干净。”

老头走回柜台后面重新坐下来。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戒指搁在台面上。铜的，戒面刻着“艮”字，跟陈默右手食指上那枚一模一样，但成色更旧，戒圈上的纹路磨得几乎看不清。

“这是你娘那枚。她被逐出师门的时候把戒指留在了药房。我捡了，收着。”老头把戒指推过来，“你戴的是新的，柳如烟后来照着样子打的。两枚戒指是一对。你娘练到第七层的时候两枚戒指同时认主。她走之后柳如烟试戴过这枚，戴不上。戒指认人。”

陈默把旧戒指拿起来。入手比他手上那枚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他把旧戒指套在左手中指上，大小正好。戒圈内侧的纹路贴着皮肤，跟右手食指上的艮戒同时发烫。两枚戒指之间连了一道极细的暗红色光线，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气海里的气旋跳了一下，坎位点跟着跳了一下，掌心里的艮位印也跳了一下。三个点同时振动，频率一致。

炼气三层的瓶颈松了一线。经脉里多开了一条细缝，灵气从缝里渗进来，气旋转得更稳了。

老头看着他的左手。“两枚戒指同时戴，气旋稳定性翻倍。但一天只能用一次，用久了经脉受不了。进艮渊之前戴上，出来之后摘下来。”

陈默把左手戒指转了半圈，旧纹路磨着皮肤，比右手的艮戒更涩。他点头。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小截干枯草茎搁在柜台上。灰白色半透明，跟孙管事给他看的那根镇魂草一模一样，但更短，只有两寸长。

“这是陈青第一年进艮渊的时候找到的。他出来的时候交给我让我存着。他说他第一次没找到路半路就折返了。这根草是他在入口附近的岔路上捡的。不完整，根断了活不了。但能给你做个引子。你带着它进艮渊，它跟里面的镇魂草根脉有感应。越近草茎上的银线越亮。”

陈默把干枯草茎收好。今天拿到三样东西。青灰色石头、旧艮戒、干枯草茎。加上之前的艮戒、隐玉、破障丸、艮渊钥、护脉丹、引路石、地脉芯、坎石、铜镜、九枚铜钱、十一块碎陶片。怀里塞满了。

老头送他到门口。铺门推开，外面又开始飘雪了，细密的雪粒子斜着打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化成水渍。老头站在门槛里面，瘦长的身形被铺子里的暗光衬着，脸上的旧疤从左边眉骨延伸到颧骨。跟郑通和周芙脸上那道疤的位置几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