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
刘大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陈默面前,个子比陈默高出一个头。他压低嗓门,声音沉得发紧。
“你看到木牌了?”
陈默点头。
“几号?”
“七号。”
刘大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其他几个人,那几个人都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刘大转回头盯着陈默的眼睛。
“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你知道。”
刘大沉默了。他转身往院子角落走,陈默跟上去。走到角落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刘大蹲下来从树根底下的土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截发黑的骨头,手指粗细,断口整齐。
“人骨头。”刘大说,“去年死的那个七号,剩的。”
陈默看着那截骨头没说话。刘大把骨头翻了个面,指着断口处的一道痕迹。“看见没?刀切的。整整齐齐。”
“谁切的?”
刘大没回答。他把骨头重新包好塞回树根底下。“杂役处三年死七个,每一个都是编号弟子。每一个死了之后后山就会多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编号,底下埋东西。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块木牌。”刘大的声音很平,“那木牌是镇魂的。没那块木牌,死了的人会回来。”
“回来?”
“回来找替他的人。”刘大把土拍实站起来,“你编号七。后山那块七号木牌是给死人留的。只要你活着,那块木牌就插着。等你死了,木牌底下就会有人替你埋东西。”
他顿了顿。“你去了后山,拔了那块木牌。那东西就算认了你。从今天起,你身上就背着七号的命。”
陈默看着刘大,拇指在虎口上碾了一圈。
“你怎么知道这些?”
刘大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院子里拿起铁锹继续换柄,锤子敲在锹箍上叮叮当当响。陈默站在歪脖子树底下把那个人骨头的油纸包重新埋回树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往通铺走。
走了几步他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今夜子时,通铺外,有人来寻。”
陈默走进通铺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陶片在掌心翻了个面。陶片背面的“青”字很小,刻得歪歪扭扭。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跟银簪上那朵梅花的最后一笔很像。但像归像,天底下的笔画弯钩都差不多,光凭一个弯钩说不了什么。
他把陶片贴身藏好闭上眼。外面天色还亮着,通铺里光线暗,其他人都还没回来。他躺在草席上,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木牌,陶片,人骨头。刘大说的那些话,信一半留一半。这人知道的东西比他说的多,但问不出来。
今夜子时,通铺外,有人来寻。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