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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鸟屎落头上,当铺斗嘴皮,报名还要被盯梢

陈默一直等到队伍快散了才走过去。白面书生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跟城门似的,手里的笔已经搁下了。看见陈默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报名?”

“嗯。”

“灵根测过了?”

“测过了。三属性,金水木。”

白面书生翻了一下册子。“青石镇的孙管事报上来的,有你一个。”他抬头,“一两银子报名费。”

陈默从怀里掏出布袋数了数,四百五十文,把铜钱堆在桌上,“哗啦”一声,铜板滚了一桌,有几个差点滚到地上。白面书生皱了皱眉,拿手圈了一下。

陈默又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两枚母亲求来的铜钱,犹豫了一下,把其中一枚也放了上去。白面书生看着那枚生了绿锈的铜钱,用一根手指拨了拨,推回到陈默手边。“这个不收,去那边换成普通铜板再来。”

陈默把铜钱攥回手里,跑到街角一个卖汤面的摊子前跟摊主换了一两不到的碎银子。摊主是个精瘦老头,掂了掂铜钱又看了看碎银,嘟囔了一句“亏了亏了”,但还是换了。

等陈默把碎银和剩下的铜板重新堆到桌上,白面书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数都没数,随手往抽屉里一拨,“叮叮当当”一阵响,在册子上划了一笔。

“后天辰时,到城北七玄门接引点集合。带好干粮,自备被褥。过时不候。”

陈默点头,但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白面书生抬起眼皮。

“请问这次报名的人里,最后能入门的,大概有多少?”

白面书生看了他两息。“问这个做什么?”

“心里有个数。”

白面书生靠回椅背,用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看着陈默。“一百个报名的,能进去三五个吧。你要是三属性杂灵根……”他没往下说,但那意思明摆着。

陈默没追问。“多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白面书生忽然在后面补了一句:“你那个青石镇的同伴,叫王虎的,昨天就来报过了。他跟你一批,后天自己来找。”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王虎已经来了,他家的银子凑齐了。

“知道了。”

出了铺子,陈默站在城隍庙门口的石阶上。庙里飘出香火的气味,混着街上的油烟和尘土。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不到三百文,拇指在虎口上慢慢转。后天辰时,还有一天半。住宿要钱吃饭要钱,满打满算他最多还能花十文,剩下的得留着当盘缠和应急。

陈默沿着街往南走。他刚才进城的时候注意到南边有一片平民区,棚户多,或许能找到便宜的落脚处。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几个人影。巷子深处靠墙站着三个人,短打衣裳,腰里鼓鼓囊囊,正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张有刀疤的侧脸。三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壮年汉子,一看就是练过把式的,站在那儿跟三堵墙似的。

陈默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十几步,他在一家米铺门口的墙角蹲下来,假装整理鞋带,实际上侧耳听着身后。

果然,有脚步声跟过来了。很轻,不止一个人。

陈默呼吸没乱。他站起来,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将右手不动声色地贴到腰侧,铁条别在外衫下面,隔着粗布能摸到冰凉的铁面。

前面是十字街口,人流密集。陈默走到街口没有继续往前,突然一拐进了街角一家最大的酒楼。酒楼门口站着伙计,看见他这身打扮,脸上堆着的笑僵了一下。

陈默没管,径直走进去往靠窗的一张空桌旁一坐。

“一壶茶。”

伙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默把一枚铜板拍在桌上。铜板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了小半圈,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伙计把铜板收了转身去倒茶,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默端着茶碗透过二楼的窗格往下看。街对面,三个短打汉子从巷子口走出来。领头的刀疤脸抬头往酒楼方向扫了一眼,又往街上两边看了看,最后摇了摇头带着人往南走了。

陈默喝了一口茶。茶很粗,涩口,但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把碗放下,拇指在虎口上慢慢碾了一圈。

这三个人是冲他来的。他刚进县城身上只有几百文,不至于招来这种盯梢。唯一的可能是他刚才在七玄门接引点门口站得太久了。那些人盯的是报名的少年,准确地说,是单独出城来报名的、落单的寒门子弟。

他放下茶碗,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粗布短褐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上有打铁留下的薄茧。他忽然想起那个白面书生的话,一百个报名进去三五个。

后天辰时。城北集合。王虎也在。

陈默又坐了一会儿,等天快黑了才从酒楼出来。他没有回南边的平民区,而是绕了一圈重新回到城隍庙附近,找了一个庙祝通融,在庙里的偏殿角落铺了些干草,花了五文钱对付了一夜。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半夜醒来的时候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两枚母亲求的铜钱,红绳还在,绿锈蹭着掌心。他攥着铜钱翻了个身,脑子里转着两件事。王虎来了,说明他爹把银子凑齐了,那憨货估计正美着呢。那伙人盯上了报名的寒门子弟,说明这县城的水比青石镇深得多。

他闭上眼,在庙里远远飘来的香火味中慢慢睡了过去。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醒来,会有卦辞吗?

迷迷糊糊间,脑袋里浮出一行极淡极淡的字,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卦辞要来了,但到底是什么得等天亮了才知道。

陈默翻了个身把干草往身上拢了拢。庙外的夜风呜呜地吹,跟有人在哭似的。他听着这声音忽然觉得挺助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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