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过来打招呼，他微笑着寒暄，但眼睛每隔片刻就要扫回顾星野身上，确认他还撑得住。

“陆总今天怎么一直守在顾老师旁边？”有个相熟的投资方走过来打趣。

“他最近太累了，我怕他被人拉去喝酒。”陆鹤鸣笑着说，语气温润，滴水不漏。

顾星野在旁边端着气泡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耳后根不争气地染上了一层淡粉。

人到得差不多了，晚宴正式开始。

主办方安排了几张圆桌，顾星野被安排在旁边的次桌，和几位纪录片导演坐在一起。

陆鹤鸣坐在他左手边。

桌上有红酒和香槟，但陆鹤鸣在入座之前已经不动声色地把顾星野面前所有的酒杯都换成了气泡水和鲜榨果汁，跟服务员低声交代了一句“这位先生今晚不喝酒”，声音低到只有服务员能听到。

服务员点头，全程只给他倒气泡水。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起来。

主桌上几位官方领导和老导演正在讨论《千秋》的选题方向，顾星野竖着耳朵听。

这部纪录片要拍的是中华文明五千年。

从殷墟到敦煌，从良渚到故宫，每一个入选的文化遗产地标都会有一集独立单元。

正片是标准纪录片规格，但每一个单元还会配套一个情景再现的微电影，需要演员来演绎历史人物。

李白、玄奘、郑和、张骞四个单元，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得是能压得住一整部电影的灵魂人物。

顾星野安静地听着，桌下的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攥紧了。

他侧头压低声音对陆鹤鸣说：“张骞那个角色，出使西域那段。一个人，一条路，十三年的独白。剧本是国家戏剧学院的宋教授写的，镜头要对着演员的脸拍整段‘凿空’宣言。全剧最长的一段独白。”

他说“独白”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陆鹤鸣看着他，把他面前的果汁端起来，塞进他手里。

杯壁是冰的，顾星野的手指被冰了一下，回过神来。

“你想要？”陆鹤鸣问。

顾星野紧抿着唇：“我想都不敢想。这段独白，圈里能拿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这是官方项目，通常……不找年轻演员。”

陆鹤鸣不这么认为，“官方的项目都很严谨，张骞出使西域的时候很年轻，演员应该会在年轻演员里面挑，我给你打听打听。”

陆鹤鸣说着就把他手里的空杯子拿过来，换成一杯常温的白开水，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开始扫视主桌上那些官方领导的面孔。

目光不紧不慢地，像在盘点一份需要精准攻克的项目名单。

顾星野没说话。

官方项目陆鹤鸣不好插手，但他的人脉关系广，肯定比自己知道的内幕多。

只要有机会，他还是想争取一下的。

主桌上负责选角的副导演正好在这时候站起来，端着一杯红酒，笑着说欢迎各位演员毛遂自荐。

话音刚落，四五个青年演员同时站了起来，有在国庆档电影里演过将军的，有拿过最佳男主角的，还有两个演正剧出身的实力派。

每一个站起来的人，资历都比顾星野深，年纪都比他大，演过的正剧都比他多。

顾星野在桌下捏了捏指尖，前辈还在说话，他不能抢，再等等。

自荐的人一个个都笑着坐下了，顾星野刚想站起来，央视纪录片频道的陈总监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