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台下有记者在小声交流,但很快又安静了。
顾星野呼吸一滞,他有个预感,说不上来,但是他的心一瞬间就提了起来。
“两年前,我签了一个新人演员,那时候他跟现在不一样。”
陆鹤鸣的嘴角动了一下,笑的苦涩,“我帮他找了老师,帮他接了剧本,帮他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可所有的戏,都是他自己演的。”
“他讨厌被控制,可我偏要控制他,他不愿意,所以就决绝的什么都不要了。”
底下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了。
聚星陆鹤鸣曾经追求过一个新人演员,这件事虽然没有公开,但是圈子里总有些风声的。
后来听说顾星野离开了聚星,很多人都在猜测是不是闹掰了,没人敢去问缘由,当事人又没有解释过,所以那段时间他去试戏才没人敢要。
谁也不敢赌上可能会得罪陆鹤鸣的风险去用他。
可不想,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导演却无所畏惧,顾星野又是个真有实力的,俩人碰撞到了一起,在今夜万众瞩目下强势归来。
这种场合谁还不是个人精,敏锐的察觉到,陆总这番动作,不像是跟人闹掰了,倒像是在求和。
台上陆鹤鸣恍然不觉,他把话筒换了一只手,微微抬起下巴。
那个动作顾星野很熟悉。
陆鹤鸣在说很重要的话之前,都会有这个动作,像在给自己积攒最后的勇气。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挽回什么,那些伤害是事实,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我只是想用一个他最熟悉的方式,跟他说几句话。”
他退后一步。
全场灯光忽然变了,从明亮的颁奖灯光变成了柔和的追光。
一道光束打在舞台中央,陆鹤鸣站在光束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了。
沈彻。
他演的是沈彻。
顾星野惊愕的看着台上的人。
“!!!”
不是,他干什么?!
陆鹤鸣复刻了沈彻在钢琴前弹最后一曲的姿态,动作生涩,但每一个走位都和原剧分毫不差。
他说出了那句台词:“若有来生,我再弹给你们听。”
说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眼泪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
沈彻没有哭,所以他也不能哭。
台下的记者们已经忘了按快门,现场一片哗然,无数人站起来用手机在录像。
“wo天!!!”
“乖乖!陆总这是要干嘛?!”
“我错过了什么大瓜!你们怎么都……”
“嘘嘘别说话了快看”
“……”
顾星野手指抓紧了椅子,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嘴唇嗡动,“你……疯了吗……”
陆鹤鸣他怎么会……
他不是最擅长布局了吗?
这可是直播,他怎么可能在亿万人面前抛下所有脸面跟他求原谅……
哦不,还不是求原谅,他说,不是为了挽回什么。
那句话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年了,他们一年没有联系了,现在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就,就把自己的面皮撕下来……
陆鹤鸣还在继续。
这次是聋哑青年,那个在桥洞下面画了一颗心然后对着它笑的人。
陆鹤鸣没有说任何台词,这个角色本身就没台词。
他只是蹲下来,用手指对着虚空画了一颗心,然后对着那颗不存在的心,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顾星野在电影里那种干净得让人心碎的笑,是陆鹤鸣自己的笑,带着满满的苦涩和破碎。
他站起来,重新面对观众,追光收拢,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顾星野:“!”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些角色,他演的很用心,可是,”陆鹤鸣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颤。
“他走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从没有看过真正的他。”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鹤鸣望向第三排。
追光师顺着他的视线,在观众席里找到了顾星野。
一束柔和的光落在他身上。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
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被一束光照着,中间隔着三排座位,隔着一年的沉默。
陆鹤鸣看着灯光下那个穿着白西装的青年。
眉目如画,俊朗的他只是看一眼,整颗心就在痛了。
他瘦了很多,轮廓比一年前更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