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聚星的那天,顾星野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
他在1517住了将近一年,房间里的东西比想象中多。
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书桌上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床头柜上那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台灯。
最占地方的是一年来收到的各种礼物:粉丝寄来的信,品牌方送的奢侈品,还有陆鹤鸣送的,大到定制手表,小到抱枕玩偶,几乎占满了他整个生活空间。
除了粉丝和品牌方送来的东西,其他的他一样都没拿。
他把房卡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车钥匙压在房卡下面。
他上个月自己考了驾照了,用片酬买了一辆二手的白色高尔夫,不贵,但钥匙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心里踏实。
临走前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垫上。
床单是他自己买的,浅灰色,纯棉,洗过很多次,边角都有点起毛了。
他想带走来着,但行李箱装不下,只能叠好放进衣柜最下层。
关上衣柜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站在这个房间里,陆鹤鸣靠在门框上对他说“好好休息”。
那时候他觉得这间屋子大得不像话。
现在要走了,又觉得它不过是个四面墙一个顶,和之前住过的无数个房间没什么不同。
不同的是他。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安排住处的人了。
走廊里很安静。
隔壁1516的门关着,林栩大概还在睡,他昨晚录音到凌晨三点,朋友圈发了一条“嗓子废了”,配了个倒地的表情包。
顾星野没有叫醒他,在林栩门下塞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一行字:“走了,欠你的那顿火锅,下次回来补。”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给陆鹤鸣发了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我搬走了。”
这一年来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话说得越多越轻,不如少说。
解约的很顺利,应该是陆鹤鸣打过招呼了,连违约金都没有,签了字他就是自由身。
呵……
一场梦,终于醒了。
走出聚星大楼的时候,天刚亮。
宁城的早晨灰蒙蒙的,街灯还没灭,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
他把行李箱放进高尔夫的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手机亮了。
陆鹤鸣的回复,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顾星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了解陆鹤鸣。
这个人在该说一千句话却只说三个字的时候,是在忍着。
陆鹤鸣总是用最少的字说最重的事,就像他以前,总会用最多的温柔来包裹最锋利的控制。
但这一次,他没有控制。
他放手了。
顾星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聚星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很亮,很刺眼。
他收回视线,没有回头。
独立之后的日子比他预想的要难。
《青玉案》的热度还在,但聚星的资源撤得干干净净。
陆鹤鸣没有封杀他,甚至没有提过他半句不好,但娱乐圈的规则很简单:你是聚星的人,聚星给你铺路;你不是聚星的人,你就自己找路。
没有人会主动得罪聚星来帮一个单打独斗的新人,不管你演过多么惊艳的角色。
头三个月,顾星野跑了三十多个组,递了四十多份资料。
试镜的邀请有过几次,毕竟“沈彻”的热度摆在那里,导演们愿意花一杯茶的时间见见他。
但每次试完镜都没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