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在一个剧组等了三个小时,副导演推门进来说:“顾老师,不好意思,男二已经定了。”
他点头说了声“谢谢”,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副导演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原以为是聚星主推的,现在看看,也就那样。”
他停在门口。
手指攥着门把手,攥得骨节发白。
然后他松开手,把门轻轻带上,走了出去。
“也就那样。”这四个字他听过不止一次。
这个圈子的评判标准从来不只是演技,是你背后的公司、你的商业价值、你能带来的投资。
没有聚星,没有陆鹤鸣,没有穆成渊,他就只是“也就那样”。
走在影视基地的水泥路上,顾星野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很亮,刺得眼疼。
他没遮眼,就那么迎着光往前走。
他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从今天起,他接戏不看咖位,不看片酬,不看导演名气。只要本子好,角色好,哪怕是三场戏他也接。
从头开始而已,不怕。
第六个月,情况开始好转。
一个独立电影导演找到他,递了个剧本。
导演叫方竞,三十五岁,拍过两部艺术片,一部入围过鹿特丹,一部在国内压根没上映。
他开的片酬低得离谱,整部戏拍下来到手的钱扣掉房租和油费,大概只够吃三个月的盒饭。
方竞坐在咖啡馆里,把剧本推到他面前,姿态很随意,但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怕他拒绝。
“本子你看过电子版了。男主角,从头到尾都有戏。没什么片酬,但角色是好角色,一个在城中村长大的聋哑青年,靠给人画像维生,喜欢一个永远不会喜欢他的人,最后离开那座城市的时候,只带走了一本画册。”
“故事挺闷的,也没什么商业卖点,但是本子很好,很符合评委的口味。”
顾星野听懂了,这是导演想冲奖的。
一个穷的连经费都拿不出来的剧组,居然想冲奖,顾星野有些想笑,又有些佩服。
至少人家敢想。
顾星野把剧本翻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男主角最后那场戏,坐在火车上,窗外是渐行渐远的城市天际线。
他没有用手语,只是拿出那本画册,一页一页翻给窗外的城市看。
画册里是同一个女人的画像——侧脸的、正面的、笑着的、发呆的。
他在无声地说再见。
顾星野合上剧本,“我接了。”
方竞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的试探道:“片酬的事你听清楚了吧?真的很低,可能还要自己贴钱——”
“知道,我接。”顾星野把剧本装进背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什么时候进组?”
方竞咧嘴一笑,“下个月!”
“行,剧本我多看几遍,进组之前给你发人物小传。”他伸手跟方竞握了一下,利落的转身走了。
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方竞在身后忽然叫住他:“顾星野,能问你个问题吗?”
顾星野回头,目光平淡的看着他,示意他问。
方竞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困惑,又有点不好意思:“你是演过郑安平戏的人,正儿八经的爆红新人,我这种穷得叮当响的独立导演,你为什么要接?”
顾星野看着他,认真地想了一下。
“因为剧本第三十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