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的睫毛,微微泛红的眼眶,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不是在表演,是在克制。
在拼命克制一种随时可能决堤的东西。
“看见了吗?”郑安平按下暂停键,指着屏幕上那双眼睛,声音里有种导演发现宝藏时才有的兴奋,“这种东西不是演的,你天生就有!在最大的情绪面前反而收着,别人以为你在忍,其实你的戏全在忍里。”
顾星野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看起来恍惚的有点陌生。
“谢谢导演。”
“不用谢我。”郑安平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往穆成渊那边飘了一下,又看了眼浑身散发着冷气的陆鹤鸣,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你这双眼睛,以后会给你带来很多好事,也会带来很多麻烦,自己想清楚。”
顾星野:“……”
收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顾星野站在老洋房的屋檐下,等着司机来接他。
他的衣服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助理去忙着收拾东西,化妆师给他换了一条毯子,但挡不住入秋的寒气。
他低着头,在手机上翻看今天的拍摄日程。
杀青了呢,真快啊。
一双皮鞋出现在他视野里。
黑色的,沾了雨水,鞋头油润的擦得锃亮。
顾星野抬起头。
穆成渊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咖啡往前递了递。
顾星野:“……”咖啡杯子上印着橘色logo,附近没有这家店,不是在附近买的。
他忽然心跳的有点快。
顾星野接过来,杯壁是烫的,他手太凉了,这个温度烫得他的指尖有点疼。
陆鹤鸣好像总是会在这种小事上特别细心,给他的东西从来都是温度刚刚好的。
……怎么想到陆鹤鸣了?
“谢谢穆总。”
穆成渊“嗯”了一声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屋檐下。
雨从檐角滴下来,在他们面前织成一道断续的水帘。
没有人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堆积,像是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之后,终于可以坐下来喘口气了。
“刚才那场戏。”穆成渊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盖得有点模糊,“台词是你改的?”
顾星野愣了一下。
确实改了。
剧本上那句台词本来是:“我不会说的,你们杀了我吧。”是他跟郑安平商量之后,改成了现在那句——“若有来生,我再弹给你们听。”
可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不像是编剧写的。”穆成渊的视线落在远处的雨幕里,“编剧写的台词是抗争,你改的那句是告别,沈彻在那一刻不是在跟日本人说话,是在跟他最舍不得的东西告别。”
顾星野的手指收紧了,杯子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一颗心猛地跳了一下,“你看了几遍剧本?”
“一遍。”穆成渊侧过头,终于看了他一眼,“但你的戏我会多看两遍。”
这句话他说的很平,像在说一个很普通的事实,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顾星野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杯子里升起来的白色热气。
这个人,对他一直不远也不近,像是克制,又像是疏离,他拿不准。
每次他想要靠近一些,又被他的距离遏制,可一旦想远离,他又凑过来了一点。
如今这句话,有点像陆鹤鸣的风格。
陆鹤鸣就爱这样不轻不重的撩拨他一下。
可这是穆成渊啊。
“穆总。”顾星野声音有点哑。